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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运河风烟(3/3)

邵思诚接过来一看,牌上刻着“机务局”三个字,背面是一行蝇头小字:凡持此牌者,可调阅沿江沿海各府衙与军卫卷宗,以密查要案为要。

落款处是朱棣的私印。

他不再多言,返身下船去了。

朱瞻均则继续沿运河南行,于九月十二抵达镇江,换乘江船顺流东下,九月十五傍晚抵达宁波。

宁波港比他上次来时又变了样。

码头外新筑了一道石砌防波堤,堤上每隔百步设一座望台,台顶悬着风灯,远远望去像一串浮在海面上的明珠。

港口内帆樯如林,除了传统的沙船、浙船,还多了几艘形体狭长、涂着灰蓝色船壳的新式船只,在晚照中静静泊着,船尾的明轮半露水面,像是收拢翅膀的巨鸟。

朱瞻均走下跳板,码头上一队穿着深蓝号衣的镇海学堂学员正在操练队列。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意思,却也没惊动他们,径自带着随从穿过街巷,来到宁波府衙后的机务局分局。

沈墨言已在院里等他,手里拎着一把铜制卡尺,正是他此前赠给萧七娘的那把的仿制版。

“殿下。”沈墨言的礼数向来简省,见面便递过来一卷图纸,“您上回让改的短管转架炮,仰角调节装置改成了蜗杆结构,但我试铸了几件,发现螺纹公差不够,炮身仰角超过十五度时,齿轮会卡滞。

我让松江那边的车床工坊重新车了一组,误差控制在半分以内,八月底送来的这批总算能用了。”

朱瞻均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眼,用指尖沿着剖面线条比划了一圈,点点头:“公差够了就好,不过蜗杆材质用白铜还是黄铜?

若是白铜,耐磨性是否足够?”

“我改用了白铜包铁芯,外层白铜,内芯铸铁。”沈墨言道,“比纯白铜强度高,比纯铁耐磨,铆接时也不易开裂。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请示殿下——南洋巡察府行船章程里提到允许商船配火器自卫,但镇海船坞给商船加装的火炮基座目前有三等规格,到底统一用哪一等?

若不统一,日后弹药补给就会出大问题。”

朱瞻均略一沉吟:“统一用二等基座,口径四十毫米,既足以压制海盗,又不会给商船增加过多配重。

三等基座只保留给近海漕运船,一等留给官军战舰。

你按这个标准回文给陈安澜。”

两人在机务分局一直谈到掌灯时分,才将厦门的船坞进度、满剌加的驻军补给、旧港的防务布设以及佛郎机残部的动向一一理清。

沈墨言最后合上记录薄,眼角带着一丝倦意,却仍精神矍铄。

朱瞻均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当年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在西山工坊见到这个腰间挂卡尺的年轻工匠时,对方也像今日这般,眼里总烧着一团火。

“沈兄,你说煤铁为国之筋骨,铁路江河为血脉,这话我记了三年,如今觉得还该补一句。”朱瞻均站在窗边,望着港外黑黢黢的海面,“筋骨要硬,血要活,还得有一颗泵血的心——朝廷得有长策,这海才开得稳、开得久。”

沈墨言听了,默然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朱瞻均抵达宁波府衙,召见宁波知府和海舶司提举。

他没有直接铺开《江海联运章程》全文,而是先让邵思诚将章程的摘要抄送各相关衙门,并命海舶司按新规试行一趟宁波至马六甲的官船往返货运,以实际数据验证章程论证。

与此同时,他让李忠派出暗探,沿着泉州方向的海路布下监视点,专看有哪些船绕过官港、深夜在非设关地点卸货装货。

一切安排妥当,他准备赴镇海船坞现场查看新式铁壳船的铆接工艺。

刚要动身,一名锦衣卫百户急步赶来,递上一封盖有“机务局密”字样的火漆信。

朱瞻均拆开扫了一眼,眉头骤然锁紧。

信是纪纲亲笔所书,只有短短四行字:凤阳李景已动,昨夜三处囤粮庄院同时开船,共五十艘,沿淮河入洪泽湖,未走漕运官道,而是转入盱眙故道,向东往高邮湖方向去了。

另,扬州府库岁修银账册已调出,近三年来共计拨银二十四万两,实际工程开销九万两,其余十五万两去向不明,疑似流入泉州商号名下的银号。

朱瞻均将信纸折叠,放入贴身衣袋,抬头看向窗外。

港口外白浪层层,几只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声清亮。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来的倒是快。

那便看看,这一网撒下去,能捞起多大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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