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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运河风烟(2/3)

朱瞻均记下了这个名字,没有再多说。

谨慎,意味着可以争取,也意味着需要拿出足够的好处和底气,才能让他站过来。

入夜时分,“惊蛰”号停靠扬州北门外车站。

扬州是个特别的地方,既是盐商聚集地,也是漕帮势力根深蒂固之处。

朱瞻均没有进府衙,而是跟着邵思诚去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等候一位约好的客人。

半个时辰后,一个五十来岁、双手粗短有力的灰衣汉子推门进来。

他看见朱瞻均便欲行礼,被朱瞻均做了个手势制止。

来人名唤石重山,是漕帮扬州分舵的舵主,在水道上摸爬滚打三十余年,徒众数千,虽不在官册,却是真正管着扬州以下运河至瓜洲渡一带漕船调度的实权人物。

先前沈墨言在松江办纱厂时曾与他打过交道,此人虽身在漕帮,却因早年受过地方官压榨,对守旧清流并无好感,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石舵主,请坐。”朱瞻均亲手给他斟了杯茶。

石重山欠身接过茶盏,却没喝,单刀直入道:“殿下深夜召小人来,想必是为漕帮运力编入海贸章程的事。

小人先交个实底,帮中兄弟并非不愿跑海,只是怕两头受气。

若跑漕粮,至少有朝廷调度,有例银可拿;若跑海贸,船到了宁波港,若被海舶司以‘夹带’名义刁难,我们的船搁在那里,可就是叫天不应了。”

朱瞻均微微一笑:“石舵主的顾虑,正是我要解决的。

章程中有一条新拟的条款,凡加入联运的漕船,享受三个好处:一,船只在宁波、松江两港停泊免收泊位费;二,货物出入港由海舶司与稽查分司联合验货,一次放行,不设重复税关;三,若遇海匪劫掠,受损货物由南洋巡察府设立的港保金按八成赔付。

石舵主还担心什么?”

石重山粗粝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了片刻,沉声道:“殿下章程上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小人信得过。

只是有一桩事,想请殿下给句明白话:若帮中有人暗通泉州那边,殿下是打算连根拔了,还是给他们留条改过自新的路?”

朱瞻均直视他的眼睛:“若是首恶,法不容情;若是被裹挟的帮众,交出名单和往来书信,既往不咎。

石舵主若能在月底之前摸清扬州以下各船闸口有哪些船在替泉州那边运转禁物,本王便把扬州瓜洲渡修船官厂的一半工额划给你们漕帮子弟。”

石重山眼皮一跳。

瓜洲渡修船官厂有工匠五百余,是扬州一带最大的船厂,若能拿下一半工额,就等于让漕帮子弟有了铁饭碗。

他沉默片刻,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重重放回桌上:“殿下痛快,小人也不含糊。

三天之内,给殿下送来一份名单。”

朱瞻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送走石重山,回到茶楼雅间内室,邵思诚正伏在一张案前整理电文。

见朱瞻均进来,邵思诚抬头道:“殿下,厦门沈先生传信,第二艘远洋铁壳船已安放龙骨,但他提到一个难处——遵化新镍铆钉钢产量不足,若按当前进度,年底只能完工一艘。

另有一封宁波镇海学堂的来函:学员已增至四百人,但航海算学教习只有两位,其中一位还是沈先生临时顶上的,急需派人分担。”

朱瞻均思索片刻,提笔写了三封回信。

第一封给沈墨言,让他把福州船厂的老匠人招一批过来,用“官厂带徒”的方式,边造船边教手艺,以补人手不足;第二封给镇海学堂,让邵思诚从工部调两个精于算术的员外郎过去,同时让南洋巡察府抽调有实战经验的老舵手兼任实务教习;第三封给于谦,令他在兰州黄河桥工程收尾后,调一批土木工匠南下支援宁波船坞,同时密告凤阳粮船南运之事,让他留意陕甘一路有无异常的铁器、军资西运。

写完信他推窗而立。

夜风里夹着运河上潮湿的水汽,远处漕船的灯火在黑暗水面上缓缓移动,像一只只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下一子的棋局开始运转,而下一手的关键,在于宁波——那个既是海上门户、又是新政枢纽的地方。

第二日清晨,朱瞻均换乘一艘普通的巡河官船,沿运河南下。

他刻意绕开瓜洲渡的主航道,走了一段旧河汊,沿途察看两岸水闸、堤岸和供纤夫行走的纤道。

旧河道年久失修,多处堤面坍塌,靠几根木桩勉强撑住,偶有地方官上报修葺,银子拨了下来,却只补了最显眼处的一段,其余的仍旧破败。

朱瞻均默默看着,将这些记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

“邵思诚,你去查一查,运河扬州至镇江段的岁修银,近三年每年拨了多少、实修了多少、补在哪几处。”他低声交代,“不必声张,直接去扬州府库对账即可。”

邵思诚面露难色:“殿下,府库账目若没有户部手令,扬州府未必肯配合。”

朱瞻均从怀中取出一面铜牌递给他:“拿这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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