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打多久?
打到我死,或者它死。
成功?
能守住今晚,就是今天的成功。”
空军指挥官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想笑,没笑出来。
他慢慢坐回去,脸转向窗户。
过了好一会儿,极低地说:“我的人信我。
可我怕,有一天我跟他们一样,把雾当成路,把跑道当成天。
我不怕死。
我怕最后从天上下来,连自己是谁都记混了。”
神中射团长一直没出声。
他坐在桌子最暗的那一头,背微微弓着,像一支压进了枪膛的弹。
他脸上的伤疤在灯下像一道干涸的河,从眉骨到嘴角,把右半边脸的肌肉都拉得有些歪。
他不说话时几乎不呼吸,整个人像和背后那面墙长在了一起。
他把那张地图折了又折,折痕裂成白线。
他拿手指一点一点抹平,像在给一张旧皮顺毛。
良久,他开口:
“我的人不打近战。
他们只在远处看。
看多了,人也静。
可今天有个射手说,雾里总有人叫他的名字。
三回。
每一回都像他家里的声音。
头一回他回头了。
后两回没回。
他后来用胶带把后颈的头发全缠起来,怕有人从后面朝他后脑勺吹气。
我让他下来休息。
他说,团长,我一下来,前面就真没人看雾了。”
他抬起脸,眼窝底下一片乌青,像刚从深井里爬出来的人:“我的人已经三班倒倒了七个钟头。
再有四个钟头,眼睛就花了。
明早之前,你得给我个准话。
我能从哪调到人。
没人,什么都空谈。”
方远志把搪瓷杯从纸角上拿开。
他看看神中射,又看空军,最后看雷诺伊尔:“人,北社那边还能挤。
我去谈。
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拿以后换现在。
可现在不换,以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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