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5月15日。
圣辉城北,第三防线。
清晨的第一声警报从东头响起。
那是种用炮弹壳改成的破钟,挂在哨位旁的木桩上,被哨兵拿枪托死命一撞,声音又哑又长,像把一块锈铁生生掰断。
钟声还没落,北边的雾里已经多出了一个轮廓。
那轮廓静得出奇。
周围涌动的灰白色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缓缓朝两侧分开,给它让路。
它站在雾与雾之间,身量极高,比防线深处那截没倒的电线杆还高半头。
有人拿望远镜看,只看了一眼,手就垂了下去。
旁边的兵问那是什么。
那人不吭声,嘴唇发白,像把话全冻在了舌头上。
那东西站了一会儿,朝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地面的浮土从它脚底向两侧翻开,像两道极细的黑浪。
众人这才看清它的全貌:一具腐尸。
皮肤早已烂光,露出嶙峋的、暗红色的肌理。
那些附着在头、胸、左臂上像甲胄一样的东西,全是从它自己肉里长出来的瘤状硬块,发黑发亮,像被火烧过又浸了蜡。
下半身垂着层层叠叠的腐肉,如一条从腰际往下流淌的灰白色长袍,又像无数死去的树根绞在一起,随着它的移动在地面拖出湿痕。
残破的斗笠遮住半个头顶,斗笠下没有脸。
只在面部中央嵌着一只独眼。
那眼浑浊,却转动得极准。
它扫过战壕时,好些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像被一只从地底浮上来的眼球死死按在了原地。
它没吼。
它只是站在那儿,四只手臂两前两后,前臂各握一柄锈刀。
刀身裹满黑褐色的锈,像刚从泥里挖出来。
后臂低垂,关节处不断渗出黑色黏液,一滴一滴,落进土里。
土冒起极细的烟。
“都别动。”连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滚出来,压得极低,像怕被那东西听去,“等它近了,先打独眼。
谁都不许先开火。
听哨。
三声哨响。”
三声哨响始终没来。
因为那东西动了。
它没冲,没跑,只把右前臂抬起来。
腕子一翻,掌心朝上。
那动作轻得离谱,像在请对面的人先出招。
接着,它胸前的裂口慢慢张开了。
那裂口里黑乎乎的,像在它肋骨之间挖了一口竖井。
竖井深处,浮出一截刀柄。
刀柄被黑色脉络缠着,像心脏里长出来的一截骨。
它把那只手伸进自己胸口,握住刀柄,往外拔。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