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一寸寸露出来。
极黑,黑到连晨光都像被它吸进去。
刀锋全出时,周围的风忽然停了。
哨兵铁板也不响了。
整片战场像被人从喉咙处掐住,鸦雀无声。
然后那刀随便一划。
半空里就多出一道极亮极细的黑线。
黑线横着飞出来,切进阵地前方三十米处的一堆废铁。
那堆废铁安安静静地分了家,断面如镜。
它再一划。
这次黑线斜着飞,像一条从地底翻上来的鞭子,扫断三根拒马木桩,又在泥地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打!”连长喊破了声。
枪火齐鸣。
子弹从十几个方向泼过去。
那东西不躲,连斗笠都不晃。
弹头打在它身上,像打在一滩浸透了黑油的湿革上,噗噗乱响,却溅不出一点血。
有几发打中了它胸前那截刀柄,发出金铁相击的脆声,火星四溅。
它像这才被引起注意,独眼慢慢转过来,扫过战壕,定在人群最密处。
接着抬刀往下一劈。
一道比刚才粗了三倍的黑线从半空落下,把东三哨左翼的一段战壕齐刷刷切开。
泥和沙袋往两边翻卷,像被一把看不见的犁从地里铲了出来。
三个没来得及缩头的兵倒在断面上,半边身子滑进壕底。
血水沿着刀痕往外渗,像春天里融了雪的沟。
“这东西会远程!
找它胸口!
胸口那刀!”有人嘶喊。
神中射的射手从高处连开五枪,全打在它胸口。
刀柄上火星乱跳。
那东西这才像真觉得疼了,喉咙里滚出极低极沉的一声,像从地底传来的一阵闷雷。
它把刀收回胸前,那口子重新合上,只留刀柄在外。
然后它后撤一步,身影没入雾中。
雾瞬间合拢,像一面幕布。
“它退了?”小陆在坑沿低声问。
“做梦。”苟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满脸是泥,斧子柄上缠的布已经染红了,黏糊糊地贴在虎口上。
他朝北努了努嘴,“它去叫人了。
你听。”
雾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齐,极密。
腐心、无兆、巨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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