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满。
北三哨的人叫我阿满,有几个同乡喊我满哥。
我爹给我起这个名,说他年轻时候当兵,总也吃不饱。
满,是满碗的满。
他盼我长大能端个满碗。
我后来真当兵了,饭管够。
每回吃到一半,我就想起他。
昨天晚饭还多要了半勺汤。
汤是热的,烫舌头。
我喝得急,烫出两个泡。
今天雾大,我想缩回坑里把那口热汤再想一想。
可我没来得及。
我死在东三哨北面九步的泥里。
北边飞来一个黑东西,我没看清全貌。
只觉着天突然低下来,风往我脸上压。
我叫了一声,然后地底像长出两张嘴,把我往下扯。
我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枪托。
它就插在我手边的泥里,安安静静,像还在等我握它。
他们都说我死得窝囊。
鞋带松着,半边身子在泥里,半边在坑外。
连里清点人数时,小陆站在我旁边,低着头,看我那只还套在脚上的靴子。
我听见他喘气,又急又轻,像怕惊动我。
我想告诉他,不怪他。
谁都不怪。
那东西来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想到要缩头。
可我张不开嘴。
我的嘴已经被土塞满了。
我这一生没什么大事。
站岗,吃饭,睡觉,想家。
我爹叫周大满。
我娘走得早。
我妹妹叫周穗。
她给我写的信,我揣在右边衣兜里。
前两天被雨泡了,墨糊了半边。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割稻。
我还没回。
我想等这一仗打完,跟连里请个假。
现在不用了。
信还在我兜里,泡得比昨天更烂。
我十六岁出来当兵。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