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再难看,也得先保住人。”他指尖在名单上点了点,“明早我把人跟数一块儿放你桌上。
缺多少,我补多少。
补不了的,我想别的办法。
这条线不能断。”
雷诺伊尔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极浅,却沉。
火盆里的炭“啪”地炸了颗灯花,像谁在暗处拍了一下巴掌。
老魏把杯底的酒一口闷了,抹嘴说:“我今晚不多待。
这鬼日子,能坐齐一张桌子说几句人话,就是运气。
你们慢慢争,我去外头抽根烟。”他起身,连外套都没拿,拉开门。
风从走廊灌进来,把门板上那张旧布告吹得翻起来。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
屋里静了一小会儿。
雷诺伊尔忽然开口,像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雾挺大的。”
他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灰白上。
窗外,雾已经压到了城墙外沿,连最近那盏路灯都只剩一小团模糊的黄晕。
他说:“挺适合烟中恶鬼战斗。
他们最会打这种天。
傍晚来的消息,最多他们会在后天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方远志第一个反应过来,铅笔在纸上极快地画了一笔:“烟中恶鬼?
他们从西边来?”
“西边。
已经动身了。”雷诺伊尔说。
他的声音仍很平,可尾音里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线,被风吹着,轻轻颤了一下,“最快后天天亮,最迟后天午夜。
他们打这种雾天,比我们强。
他们到了,北线就能喘口气。”
空军指挥官慢慢转过头来,眼睛里的灰像被吹散了一层。
他没说话,只看着雷诺伊尔。
神中射团长把地图重新展开,用指尖在上头量了量西边的距离,像在算。
方远志已经把头低下去,在纸上写“烟中恶鬼,西线,后天,先遣若干”,字写得又小又硬,像要把这个数字焊进纸里。
“这就是你的人。”雷诺伊尔对神中射团长说,“后天。
撑到他们到。”
神中射团长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比他平时点得慢,像把一整夜的疲惫都压在了颈椎上。
可他的眼神没散,反而比刚才更聚了些。
方远志这时已经站起来,把壶里最后一杯热水倒进雷诺伊尔杯里。
水汽升起来,极薄极淡,像有人拿指尖在空气里画了条看不见的线。
雷诺伊尔看着那杯水,忽然说:“那个通讯兵,回来以后,喝过水没有?”
方远志一愣,摇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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