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还在那里,没被暗绿色光雾遮住。
它和灯塔一样,每夜按时出现,从不断更。
德尔文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那条燃烧的隔离带还在燃烧,在夜色中像极长极细的金色丝线。
火带弧度正好和海岸线弧度重合,像有人用燃烧的笔描摹大地的轮廓。
火带会烧到燃料耗尽为止。
到那时,丧尸群重新开始向封锁墙推进,舰群再次出航,再次开火,再次画一条新的火带。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在用炮弹换时间。
他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但时间本身也是弹药。
每一天不被攻破的封锁墙,每一天还在运转的实验室,每一天还在种豆子的老孙,每一天还能吃上豆腐的柳荫街居民,每一天阿贾克斯和杰克逊在防波堤上压下去的沙袋——这些不是胜利。
这些是胜利的前提。
胜利不是某一刻突然降临的——是在无数个前提堆叠到足够高的时候,有人站在那个高度上,伸手碰到了它。
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为那个还没有到来的人堆高度。
他把手按在海图上,指尖压在一个蓝色圆圈上。
那个圆圈代表圣辉号。
“通知所有舰艇:明日零六零零时,重新出航。
继续沿岸射击。”
这个时间不是随便定的。
他计算过丧尸群夜间活动规律——凌晨时分有一波集中推进,大约在日出前。
零六零零时出击,舰群可以在推进高峰期抵达阵位,把第一轮弹幕准确砸在丧尸最密集的位置。
计算基于连续数周的夜间观测数据,观测员每天在舰桥上用热成像望远镜记录丧尸群位置变化,记满了几个笔记本。
窗外,海面很黑。
灯塔还在转。
每十五秒,一道细细的白光扫过海面。
它扫过舰群返航的航迹,扫过那条还在燃烧的金色火带,扫过防波堤上杰克逊压下的沙袋,扫过封锁墙上被血浸过的传递口边缘,扫过废墟上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扫过更远处被暗绿色光雾笼罩的未知海域。
光不偏不倚,十五秒一次,在黑暗中画着永恒不变的弧线,像一座钟摆。
所有人都习惯了它的节奏——压沙袋的人趁光扫过时看清下一块沙袋的位置,装填手趁光扫过时检查炮闩是否闭紧,舰长趁光扫过时核对海图上的舰位标注。
灯塔不是武器。
但它照亮武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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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城,北社联合生物安全实验中心,同日深夜。
烬生站在实验台前。
背微微弯着,肩膀向前塌,脖子长时间保持一个角度——这是常年对着显微镜工作的人的体态,不是年龄的问题,是职业留在身体上的形状。
颈椎某几节椎间盘已因长期前倾而磨损,抬头时后颈会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他从不抱怨。
医学院的导师也有同样的职业病,退休时在告别演讲上说:我们这行的人,死后颈椎的磨损程度能精确换算成生前看过的切片数量。
烬生觉得这话太浪漫了。
他的颈椎能换算成多少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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