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算。
他只想看下一张。
眼睛周围有很深的黑眼圈,眼角因长时间不眨眼而泛红。
他已连续工作了大概十八个小时,中间只在实验台旁的行军床上躺了一段时间。
躺下去时把实验服袖子垫在眼睛上挡光,身体躺平了,大脑没休息。
他在黑暗中反复回想白天看到的那层白金色薄膜——厚度、光泽、在偏振光下的晶体排列规律。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休息。
大脑不买账。
大脑说:你明明在想实验。
他说:想实验也是一种休息。
大脑说:不是。
他说:你闭嘴。
然后就睡着了。
睡了很短时间,醒来时袖子从眼睛滑到下巴,应急灯还亮着,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台上放着飞天矛兵首战现场回收的丧尸残骸样本——坦克核心碎片、猎人型颅骨残片、镰刀丧尸骨镰断片。
每份都装在密封玻璃容器里,标签上写着采集时间、地点和样本类型,字迹是灰烬族外勤技术员的手笔,工整到接近印刷体。
那些技术员在飞天矛兵完成攻击、废墟上的火焰还没完全熄灭时就进入了现场。
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蹲在冒烟的坦克残骸旁用镊子一块一块采集。
有块核心碎片嵌在炮塔装甲缝隙里,镊子夹不出来,最后是用手指抠出来的——戴三层防护手套的手指在暗绿色余烬中扒拉了很久,指甲盖在手套里烫得发红,但没有松手。
采集完后在废墟上就地封存,用密封袋包了三层。
从采集点到实验中心走了很远的路,抱着样本盒子像抱着婴儿。
有个技术员在路过被炮弹炸松的碎石坡时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防护服撕了道口子。
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膝盖——是检查怀里的样本盒有没有裂。
盒子完好。
烬生把一块坦克核心碎片放在显微镜下。
指甲盖大小,断面呈不规则多边形,切割面能看到晶体分层结构——外层暗绿色,内层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墨绿。
碎片密封在玻璃片之间,防止氧化或自行崩解。
肉眼看来,它和之前回收的所有丧尸核心碎片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暗绿色,表面有极细微的晶体纹理,在光线下反射出介于油脂和金属之间的光泽。
但烬生知道,区别不在肉眼可见的层面。
他调准焦距。
旋钮转动时发出极细的咔嗒声,每一声代表镜筒下降极微小的距离。
他调了很久——核心碎片的晶体层数很多,每层都需要不同焦距。
丧尸坦克核心的晶体结构是分层的,从外到内依次是:能量液溅射层、晶体化装甲层、神骸变体信号传输层、核心反应层。
信号传输层是最复杂的一层,密布着数以万计的微型导管结构,每个导管直径不到人类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内部是暗绿色能量液在循环流动。
烬生曾在显微镜下观察过这一层的流动状态——那些暗绿色液体在导管内有规律地脉动,频率和科尔曼休眠期间向外辐射神骸变体信号的频率完全一致。
他当时在实验日志上写过一行字:病毒不是寄生物。
病毒是网络。
每一个丧尸都是节点,而科尔曼是服务器。
当焦距终于对准断面最外层时,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白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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