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沃克。
二十二岁,陆战队第四连步枪手。
档案上被写过“懦弱”,然后划掉了,改成“未测试”。
划掉那两个字的人是德尔文。
他用一条极直的横线从字头划到字尾,被划掉的两个字仍然清晰可见——“懦弱”的笔画透过横线若隐若现,像一个被擦掉但侧光下仍能看到痕迹的旧伤疤。
我知道这两个词的区别。
“懦弱”是判断,意味着机会没有了。
“未测试”是等待——是有人在纸上留出一片空白,等你用行动去写满。
他等到了。
我父亲是个退伍老兵,在战争中丢了一条腿。
他把假腿敲得咚咚响,站在征兵站门口对我说,沃克家不出怂包。
就这一句。
说完他就走进屋里,假腿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没有低头看。
他从来不怎么说话——不是沉默寡言,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他这辈子跟我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就是我入伍前一天的这六个字。
入伍测试每一项都只是刚过及格线。
心理评估那一栏写着:应激反应偏强,不建议担任突击任务。
我的连长从来没有把我派到前线去过。
他让我管弹药库。
我把上千箱弹药全部登记造册,每一箱的批次号、数量、入库日期、存放位置,能闭着眼睛说出来。
连长随机抽了三个批次号,我在几秒内把对应弹药箱的所有信息全部报了出来,没有查账本。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去仓库吧。
那个语气不像是表扬,也不像是失望——更像是把一个齿轮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出发那天我站在帐篷角落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
靴尖旁边有一只蚂蚁在沙袋上爬。
它爬过了沙袋的褶皱,爬过了折叠桌的桌腿,爬过了期特凡落在地上的烟灰。
它从烟灰旁边绕过去了,绕了一小圈,然后继续爬。
我想,蚂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它只是爬。
如果能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在废墟里我是最后一个。
我的步枪保险开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枪是德尔文在出发前亲自换给我的——他把自己配枪的备用枪管换上去,校准了很久,不是让军械士校准,是他自己动手。
他一个海军司令,抽时间给一个二十二岁的步枪手校准枪管。
我一直在盯着队伍后方,每走十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不是怕后面有东西跟上来,是怕自己跟丢。
我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快,像一只被装在笼子里的兔子。
但我的枪口很稳——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枪口上。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去怕被丧尸追上。
这就是德尔文在“未测试”里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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