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我不怕——是等我证明,怕也可以是一种战斗力。
期特凡把硬币塞给我的时候,我没有接。
他把那枚淡金色的特恩币从内袋里掏出来递到我面前,手掌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想把硬币留给我——他怕自己回不去。
但我知道自己可能也回不去了。
我接不接?
接了,就给了他一个承诺。
但我能不能活到兑现承诺的那一刻?
不一定。
如果承诺了却做不到,比不承诺更残忍。
我把硬币推回去,按在他胸口那个原来揣着它的位置。
布料上已经被硬币磨出了一块极小的圆形凹痕——他每次紧张都会用手指去按那个位置,按久了,纤维被压缩成了一个圆。
我把硬币按在那个凹痕上,边缘正好卡进去,严丝合缝。
他骂了一句“怂包”,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强装的——是平时在菜市场上跟熟客打招呼的笑。
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点牙。
我见过他在军营里摆小摊的样子。
他卖过烟,卖过酒,被宪兵抓了好几次,出来继续卖。
他贪财,但他贪的每一分钱都寄回了老家。
他妹妹叫期晓梅,东川省纺织厂职工,丈夫阵亡,独力抚养两个孩子。
他那个贪财的运输兵,比所有人都更像一个人。
跑回封锁墙的最后一段路,我背后是暗绿色的光雾和越来越近的丧尸脚步声。
脚步声很近,近到我能分辨出不同丧尸脚掌落地的区别。
重甲重锤的步子沉,每一步都像大锤砸地面。
镰刀丧尸脚底的晶体化组织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丧狗跑得最快,脚掌的晶体化硬壳跑起来像指甲刮过玻璃。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支由死物组成的交响乐队。
期特凡在我前面停下了。
他站住脚,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把最后一枚弹匣推进枪膛。
弹匣卡榫咬合的声音极清脆。
他没有回头。
他说,走,样本不能断。
他的声音很稳。
不是刻意压制恐惧的稳——是做出决定之后身体和声音自动进入的那种稳。
我背着背包跑过最后一段碎石路。
靴底在碎石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在摔倒前用手撑住了地面。
背包里的玻璃管在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那些淡金色的液体是前两支回收小队用命换来的,是伯雷茨用爆炸换来的,是内马科用血换来的。
它们不能碎。
我跑到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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