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厚得能挡住炮弹,表面被弹片划过无数次。
中间有一个极窄的传递口,刚好够一个背包侧着塞进去。
我把背包卸下来推进传递口。
背包卡在边缘——太窄了。
我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背包挤过窄口,布料和铁皮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然后掉在封锁墙内侧的地面上,落地的声音很闷。
我听到背包里玻璃管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那声音穿透了铁门,穿透了炮火声,穿透了我耳朵里因为剧烈奔跑而产生的血液轰鸣。
然后我站直。
把作战背心的肩带拽紧扣好——右肩那条带子跑松了,和出发前一样。
我用右拳砸在左胸上,防弹插板发出闷响。
那一拳比父亲当年把我推进征兵站时更有力——不是因为力气变大了,是因为这一次不是我父亲推我,是我自己推自己。
我说,猎犬小队,任务完成。
我说完转过身,拔出手枪,把枪口抵在自己下颌正中。
枪口很凉,凉意从下颌骨往上漫,漫过颧骨,漫过眼角,漫过头顶。
那把枪是我入伍时配发的,我从来没在实战中开过一枪。
它陪我走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现在它要做它唯一需要为我做的事。
然后我看到德尔文站在射击窗后面。
防弹玻璃上满是弹痕,像蜘蛛网一样密。
他的脸在玻璃后面很模糊,但我能认出他——他的手按在玻璃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淡金色的硬币。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中间隔着铁门,隔着防弹玻璃,隔着暗绿色的光雾和舰炮的轰鸣。
我想起他写“未测试”时划掉“懦弱”的那支钢笔。
他写了三个字给我:未测试。
意思是:我不知道答案。
但你可以告诉我。
我想起他在帐篷里帮我拽紧肩带的动作。
他把我拉到面前,双手抓住肩带用力往上提,提完之后在我肩膀上叩了一下,说“插板压紧”。
那个动作和父亲把我推进征兵站时的动作很像,但比父亲重。
比父亲重是因为父亲推我的时候我知道他还会在家门口等我。
但德尔文叩我的时候,他和我都知道,也许没有下次了。
我想起克罗尔——那个被骨刃劈中胸口后用手在德尔文掌心里划了一道竖线的副官。
他把防线交出去了。
那道线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我见过德尔文掌心的疤。
每一次他把硬币放在掌心里,硬币都会正好压在那条疤的正中间。
我扣下扳机前说了一句话。
不是喊出来的——下颌被枪口抵着,舌头被挤压着,说出来的话是含糊的。
但它很清楚。
爸,我没怂。
然后我开枪了。
子弹从下颌射入,贯穿颅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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