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见喊声,马车顿了片刻,才缓缓调转方向,慢慢驶到近前停下。
老族长被人扶着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欣慰点头,感慨道:
“二柱,这马车是你的?
瞧着倒是体面,看来你在县城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绍临深从马车上跳下来,闻言轻轻摇头,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
“族长说笑了,我哪有本事置办马车。
只是在县里学了些驾车的手艺,如今在车行做车夫,混一口饱饭糊口罢了。”
老族长正要开口问他回乡缘由,绍临深已经利落伸手掀开马车帘子。
车厢里露出来两袋沉甸甸的粗粮,还有一捆青菜,边上摆着几个盛东西的瓦罐。
他低声道:“说到底我和他们都是亲兄弟。
他们如今病的病,伤的伤,往日纵然有不少嫌隙,可大家终归是血脉亲人。”
“眼下秋收已过,寒冬将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饿受困。
我也拿不出多少,带这点东西,接济一二,帮他们渡过难关。”
周围村民听见这话,纷纷点头赞叹,看绍临深的眼神越发和善,都夸他重情重义。
绍临深这时才察觉气氛不对,目光扫过一众神色凝重的乡人,看向族长和村长,满心疑惑:
“对了族长,怎么大伙都聚在这山坳里?
出什么事了?”
他说着,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方才路上的动静:
“方才老远听见一声闷响,地都跟着晃,把马吓得不轻。
我还以为是隔壁山头塌了,想着赶紧回村,没想到竟是这里出了事。”
话音落下,他目光顺着众人的视线往山道那头一瞟。
先看见了那块横卧的巨石,再瞥见一旁焦黑炭堆上,伏着的一白一小两道身影,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子猛地一颤,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族长,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的都跑到这山坳里来?
还有那边……那地上躺着的,是谁?”
村长叹了口气,上前半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二柱,你先稳住心神。”
“方才山崩落石,你那三个兄弟,还有你大嫂和两弟妹……运气不好,正巧被巨石砸中,人已经没了。”
“什么?
!
!”
绍临深脚下踉跄了一下,像是受不住这消息,声音陡然发颤,喉头狠狠滚动好几下,眼圈通红,带着哭腔:
“我大哥、三柱、四柱……还有几位大嫂她们,全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是为了绍宝儿。”
老族长缓缓开口,朝炭堆那边偏了偏头:
“那小丫头邪性的很,关在村里都能跑掉,因着怕她跑出去成了气候,怀恨在心,将来回来报复大家。
你大哥他们就跟着追过来,谁料中间竟遇上山崩落石。”
接着,他又开口道:“万幸,家里几个娃娃被他们娘死死护在身子底下,都还有一口气。
只是烧得厉害,得赶紧送县城找大夫。”
绍临深的眼神闪了闪,低头看向自己带来的粗粮菜蔬,沉默片刻,这才一抹脸上的泪水,看向老族长:
“娃在哪儿?
我的马车宽敞,正好送他们去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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