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绍宝儿手脚乱蹬,尖声挣扎哭喊,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竹竿的裹挟。
眼看就要被掀进柴堆里,一股刺鼻的桐油味钻进鼻子,她脸上终于浮起真切的惧意。
她扭头死死盯着三兄弟,细弱的嗓子里迸出嘶吼:
“我讨厌你们!
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话音刚落,她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飞快褪去血色,泛出一层骇人的灰白,皮下隐隐透出青乌。
细细的裂口无声在脸颊绽开,点点血珠慢慢渗出来,淡红的血沫顺着嘴角、鼻孔往外溢,沾在下巴上。
她四肢微微发颤,像是撑不住什么,可眼底的恨意半点没消。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竹竿猛地崩裂。
尖锐的竹条狠狠弹向绍大柱的脸,在他面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住半张脸。
细碎竹屑四下飞溅,有几根直直扎进绍四柱的眼睛里。
“啊!
我的眼!”
绍四柱痛得失声惨叫,手里的火折子脱手,啪嗒摔落在泥地上。
绍宝儿借着这股回弹的力道滚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口鼻的血沫越渗越多,身子虚软,连抬胳膊都费劲。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旁的绍三柱已经红着眼,捡起旁人丢在地上的扁担,横推一把,又将她狠狠扫回柴堆中间。
摔在泥里的火折子,偏巧落在浸透桐油的柴枝缝隙里。
“呼——”
火苗猛地窜起,跟着轰的一声,大火瞬间腾空而起,裹着浓烟往四下卷去。
柴堆里传来孩童凄厉的惨叫,刺破乱糟糟的人声,响彻整片山坳。
烈焰炙烤之下,绍宝儿脸上那些细小裂口被热气烘得渗血更快,青白的脸色看着愈发吓人。
围在边上的村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脚下地面忽然开始震颤。
隆隆的闷响从山里头传出来,脚下泥土不停晃动,站不稳的人纷纷踉跄着摔倒。
“不好!
山要塌了!”
有人嘶声喊出来。
头顶的山道岩壁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碎石、泥土、断枝草木跟着哗啦啦往下滚落,滚滚黄土顺着坡势席卷过来。
所有人都慌了,什么柴堆、什么灾星全都抛到脑后,只顾着扭头狂奔逃命,哭喊声、叫骂声混在山崩的轰鸣里。
绍大柱捂着流血的脸,绍四柱捂着眼蜷在地上哀嚎,绍三柱僵在原地,望着冲天的火光和不断往下塌的山壁,浑身发冷。
隆隆的震响越来越近,大块的黄土、碎石顺着山坡滚滚往下冲,一股混着尘土的狂风迎面卷来。
地面裂开一道道歪歪扭扭的黑缝,泥土不住往下陷。
原本码得紧实的柴堆跟着晃动,捆扎柴枝的草绳应声崩断,干柴四下散开。
不少带着湿气的泥块狠狠砸进火堆里,滚烫的火苗被砸得一矮,浓烟翻涌,大半明火瞬间被压熄,只剩下零星的炭火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柴堆一散,压在绍宝儿四周的柴火滑向两边。
她借着这股冲击,身子一滚,竟从散开的柴枝缝隙里挣了出来,满身火星,挣扎着往空地爬。
烟尘呛得她不住咳嗽,脸上细小的伤口被灰土一磨,渗出来的血混着泥糊了一脸,她撑着地面,只想趁着山崩的乱劲逃开。
眼看她就要爬出这片火海残堆,一道雪白影子猛地从烟尘里疾冲而出。
正是先前消失不见的那群大白鹅里,最壮硕的那一只。
它翅膀用力一拍地面,借着冲势狠狠扑过来,坚硬的喙叼住她后背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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