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身子顺势往前一撞,硬生生把刚逃出来的绍宝儿,重新撞回还留着余火的炭堆当中。
它收拢宽大的翅膀,牢牢圈住小姑娘,沉甸甸压在她身上,任凭滚烫的余烬烫着自己的羽毛,分毫不肯松口。
绍宝儿本就虚弱,被这一撞,又摔在发烫的炭块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口鼻间的血沫又涌了上来。
她拼命扭动身子,小手去推鹅的脖颈,声音细弱又凄厉:
“不,放开我!
放开!”
四周碎石还在不停砸落,地缝越裂越宽,黄土源源不断从坡上涌下来。
周遭的人只顾着埋头逃命,谁也无暇顾及烟尘深处,一白一小两道死死纠缠的身影。
绍宝儿被沉重的鹅身压住,浑身骨头像是要散架,滚烫的炭块贴着皮肉,灼烧的痛感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她本就耗得厉害,脸色青灰,脸上的细口子不停渗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力气一点点抽离,眼看就要撑不住,一股浓烈的不甘心死死攥住她的心。
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穿过漫天飞扬的尘土,越过滚落的碎石,落在不远处慌慌张张逃命的绍家几人身上。
绍大柱半张脸淌着血,一手死死按住伤口,一手拽着捂着眼睛的绍四柱。
绍三柱步伐踉踉跄跄,紧随在旁。
小周氏和另外两妯娌怀里,都紧紧抱着抽搐的孩子,同样拼了命往山道外侧安全的地方挪,只想带着孩子躲开崩塌的山体。
这一幕落进绍宝儿眼里,方才的惧意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怨毒。
就是他们,拿竹竿挑她、用扁担推她,堆起柴堆,点起火,一心要把她烧死。
凭什么只有她要死在这里,这些人却能逃出生天?
绍宝儿的眼底骤然翻起刺骨的凶光,那点快要熄灭的气息里,硬生生挤出来凄厉嘶哑的嘶吼。
声音不大,却穿透隆隆的山崩巨响,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你们别想跑!
都留下来陪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山壁上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原本卡在石缝里,经不住持续震动,“咔嚓”一声松动,顺着坡面急速滚落,直直朝着绍大柱几人逃窜的方向砸去。
绍大柱正疼得头晕眼花,只顾埋头往前挪,压根没听见身后的喊声。
直到旁边逃命的村民发出惊恐的提醒,他才猛地抬头,巨石已经近在眼前。
“小心!”
他想躲闪,可腿吓得僵住,根本迈不开步子。
巨石轰然砸落,尘土猛地炸开。
惨叫声接连响起,混杂在山崩的轰鸣之中。
绍大柱、绍三柱、绍四柱,还有来不及躲开的小周氏几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石笼罩。
尘土漫天扬起,方才还挣扎奔逃的一行人,瞬间没了动静。
烟尘里,绍宝儿望着那处被巨石掩埋的地方,胸口起伏慢慢弱了下去,眼中那股狠厉的光一点点散开。
可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绍家兄弟倒下的方向,不曾挪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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