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绳头弹在泥地上,扬起细碎的土渣。
拉扯的力道骤然一空,绍四柱猛地往后一仰,重重摔砸在泥地里,牙关狠狠磕在舌头上,生生咬掉一小截肉。
腥甜的血瞬间灌满口腔,他疼得浑身抽搐,捂紧嘴巴在泥里来回翻滚,喉咙里挤出呜呜的痛哼。
远处的村民见他满嘴淌血,吓得连连往后退,谁也顾不上绍家几兄弟,只顾着往后挤。
人群乱成一团,脚下互相踩踏,胳膊肘胡乱撞在旁人身上,惊呼声、咒骂声搅成一片。
绍宝儿望着这群人惊惧躲闪、死死盯着她的样子,小手攥得指节发白,一张沾着血污的小脸沉得吓人。
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愤怒与暴虐。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她?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事情本不该是这样,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她本该被人哄着,宠着,供着,吃最好的东西,事事顺着心意。
眼前这几个哥哥嫂嫂,本该围着她讨好,她说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可现在,他们捡石头砸她,还要堆柴烧死她。
他们难道忘了,从前家里时不时能吃上肉,全是沾了她的福气吗?
这些人明明占尽她的好处,转头却合伙想要她的命。
简直不可原谅!
滔天怒火往上冲,绍宝儿仇恨地瞪着几人,恨不得立马让这些人和爹娘一样霉运缠身。
浓稠的恶意顺着小小的身子往外漫,明明是孩童的面孔,一双黑眼珠里却裹着沉沉戾气,看着叫人心里发寒。
就在绍四柱咬断舌尖的刹那,一桩桩怪事接踵而至。
绍三柱低头一瞥,腿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黑蚂蚁,密密麻麻往皮肉缝里钻。
被咬过的地方飞快鼓胀起来,肿得跟萝卜似的,钻心的痒混着疼往骨头里扎。
他拼命跺脚、抬手去拍,指甲挠破皮肉,血顺着腿往下流,那股刺痒半点不见消。
绍大柱头顶掠过一只麻雀,一团鸟屎直直砸下来,糊在他口鼻之间。
腥臭的东西堵着鼻孔,他喘不上气,呛得剧烈咳嗽,手忙脚乱在脸上胡乱抹,泥浆混着鸟粪抹得满脸都是,狼狈到极点。
“当家的!”
“孩子他爹!”
小周氏几个妯娌瞧见丈夫接连出事,心都揪紧了,抬脚就要冲过去。
可步子刚迈出去,板车上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抽动。
先前高热昏迷的几个孩子,身子猛地弓起来,四肢不停抽搐,淡红的血丝顺着嘴角、鼻孔慢慢渗出来。
几个妇人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搂住自家孩子,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场面彻底失控,没人再敢上前对付绍宝儿,更没人敢朝她扔石头。
绍宝儿下意识想跑,可抬眼一望,外圈还有不少村民攥紧锄头、扁担,虎视眈眈把路堵死。
她嘴一瘪,委屈的眼泪在眶里打转,仰头看着众人,却没得到半点怜惜。
绍宝儿小手抓破衣摆,吩咐的发出闷吼,咬着牙,撑着泥地爬起来,直直朝着板车扑过去。
既然她落不到好,那谁也别想安稳。
“啊——!”
小周氏一眼看见她冲过来,脸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想抱着孩子们跑,却因腿脚发软,挪不动半步。
“站住!”
“小畜生,你给我停下!”
绍大柱三兄弟看得目眦欲裂。
若说他们方才还忌惮她身上的邪异,迟迟不敢上前,可眼看着自家妻儿要遭毒手,什么顾忌都抛到脑后,眼底只剩拼死的狠劲。
绍三柱忍着腿上又痒又痛的折磨,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狠狠撞向绍宝儿。
小小的身子哪里扛得住这么一撞,绍宝儿直直摔出去,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胳膊、膝盖擦破,渗出血珠。
远处几个围观的村民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
可喝彩声刚落,边上一棵不算粗的小树,无端发出一声脆响,树干从中间断开,朝着人群砸下去。
“哎哟!”
一声惨叫炸开,喝彩的人当场被树干扫倒,疼得蜷在地上。
绍大柱、绍四柱心头猛地一震,脚步顿了一瞬,可一想到板车上的孩子,还是咬着牙硬往前冲。
绍大柱顺手捞起一根长竹竿,竹尖挑着绍宝儿衣领,把人往柴堆上送。
绍四柱忍着嘴里的剧痛,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指尖抖得厉害,拼命想吹亮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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