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降至极低。
车外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三轮车的喇叭。
嘈杂、混乱、充满生机。
那些声音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荒诞至极。
外面的人正在买菜、讨价、牵着孩子过马路。
而她正被运往地下手术室,等着被人挖掉眼睛。
同在一片天空下,同一时刻,有人在天堂,有人在地狱。
车子缓缓穿过集市,人声渐远,车速重新提起。
云舒将“集市”刻入脑海。
从交警卡口到集市,行驶不到二十分钟,说明集市离卡口不远。
她在心中将这两点连接。
“彪哥,上县道了。”光头说,“路况好了,要不要换车牌?”
“找个没人的地方换。
再开两公里,有个废弃加油站,在那儿停。”
两公里。
云舒记下。
三四分钟后,车速减慢停下。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阿彪和光头下了车。
后备箱没开,但能听到他们在车外的对话和金属碰撞声——在换车牌。
“旧牌照收好,别扔。
到了地方统一处理。”
“明白。
彪哥,这娘们儿在后备箱里老实不?
要不要看一眼?”
“看什么看?”阿彪不耐烦,“她能翻出什么浪?
手脚捆死,嘴堵眼蒙,就是只腌好的螃蟹,动不了。
赶紧换完走,天黑前必须到。”
后备箱盖依旧没开。
车门关上,引擎重启,车子继续前行。
云舒张着嘴,被布团撑开的牙关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
喉咙干如砂纸打磨,每一次吞咽都像吞刀片。
胃里空空,从昨晚至今未进食,只有被灌入的营养液在翻涌,酸腐气不断上涌,又被布团堵回。
她开始感到冷。
不是外界的寒冷,是从体内渗出的寒意——失血、饥饿、恐惧、绝望,一点点抽走她的体温。
她在后备箱里蜷缩发抖,牙齿咬住布团发出细碎摩擦声。
长命锁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
那是她身上唯一还有温度的东西。
她把意识集中在那点温热上,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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