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液体浇在脸上,灌进鼻腔和嘴角,呛得她剧烈咳嗽,整个人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弹起——但铁链拽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狠狠拽回冰冷的水泥地上。
后脑勺磕在墙面,嗡嗡作响。
“醒了?”
阿彪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他拎着空了的塑料桶,低头看她,左眼角那颗黑痣随着他咧开的嘴角微微上挑。
“还以为你死在路上了。
命真硬。”
云舒没有回答。
她侧躺在水泥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手腕上换了更粗的镣铐,脚踝的铁链从墙根的新铁环穿过,链条更短,只能允许她在三步范围内活动。
身上的白t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牛仔裤的膝盖磨穿了两个洞,右脚光着,左脚那只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更刺鼻的铁锈气息——地下室的潮气。
这不是之前那间柴房。
她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打量四周。
四面是灰扑扑的水泥墙,没有窗,头顶一根冷白色的灯管嵌在天花板上,灯罩是焊死的铁网。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印着“医用”字样。
最里面那堵墙前,摆着不锈钢器械柜和一架麻醉机,还有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是黑的,处于待机状态。
一张铁架床横在地下室正中,铺着薄褥,旁边立着一盏还没架好的无影灯,灯臂弯折的弧度像一只悬在半空的金属秃鹫。
地下手术室。
林知薇真的把她转移到了地下手术室。
云舒被锁在铁架床上,手腕与脚踝的镣铐死死扣住床架,稍一挣扎就蹭得皮肉生疼。
她刚被暴力转移到这间地下室,蒙眼的黑布被扯掉没多久,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耳边只有阿彪粗重的呼吸声。
“安分点,这地方比西郊柴房严实十倍,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阿彪往床边一站,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林小姐马上就到,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受的。”
云舒抬眼看向他,嗓子因连日折磨沙哑得厉害:“张嫂呢?
之前在柴房的张嫂,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至今还以为张嫂只是被赶走,毕竟之前张嫂只是偷偷送回长命锁,没有太过出格的举动,她根本想不到对方已经丧命。
阿彪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语气敷衍得明显:“一个碍事的婆子,赶回老家了,以后没人给你递东西、说悄悄话,你死了这条心吧。”他不敢说张嫂已死,怕刺激得云舒情绪崩溃影响检查,只是含糊搪塞过去。
云舒皱紧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阿彪不愿意多说,她也没办法再追问,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沉声问道:“你们把我转移到这里,到底想什么时候动手?
林知薇要的眼角膜,你们真以为能顺理成章拿走?”
“顺不顺成章,轮得到你说话?”阿彪嗤笑,抬脚踢了踢床架,“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除了等着被取走眼睛,没有别的用处。
温景然都找不到西郊,更别说找到这半山腰的地下室,你别指望有人来救你。”
“他会找到的。”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以为把我藏在这里就万无一失?
他比你们想象的更厉害,迟早会揪出你们的藏身之处。”
“厉害?”阿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厉害能翻过山?
能挖透这地下室?
我告诉你,温景然现在还在西郊瞎转悠,看着那间空柴房发疯呢,他连你往哪个方向走了都不知道。”
两人正对峙着,地下室入口处的铁门被推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响一下下传来,节奏慵懒又傲慢,和之前完全不同。
阿彪下意识抬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直直看过去,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林知薇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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