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这天早上五点多,温景然就醒了。
他躺在云舒隔壁房间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动。
窗帘没拉严,外面天还是黑的,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蓝光。
他躺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
他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衬衫,把袖口卷到手肘。
走到云舒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他侧身进去,没有开灯。
云舒面向窗户侧躺着,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温景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动了一下,翻过身来,脸对着他。
温景然说,醒了?
云舒说,嗯,本来就没怎么睡。
温景然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房间里只有很淡的一点月光。
云舒的手指在被子上来回摸,指甲刮过棉布,发出很细的声音。
云舒说,几点了?
温景然说,五点半,七点到医院,九点手术。
云舒没说话。
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在空气里停了一下。
温景然把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在微微发颤。
温景然说,饿不饿?
护士说六点之后不能吃东西,现在还能喝点水。
云舒说,不饿。
她停了一下,又说,温景然,你跟我说说话。
温景然说,想听什么。
云舒说,什么都行。
你说,我听。
温景然想了想。
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六岁。
你爸带你来我家,你穿一件粉白色的棉袄,扎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
你从你爸身后探出头来看我,看了半天。
然后你跑过来,把一颗奶糖塞我嘴里。
你说,小哥哥,甜的。
云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她说,你还记得。
温景然说,记得。
那颗糖是什么味的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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