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她老是反复发烧,手上扎着针,还让我把备课本拿来。
我问她写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有几句话没写。
后来我收拾她东西的时候才看到,她写在这里了。
温景然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云舒看不见那行字,但她听见了。
她把手从温景然的手臂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
老人继续说。
她签器官捐献的事,其实很早就有苗头了。
她说读师范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器官捐献的公益宣讲,她听完就动了心。
她说人活一辈子,能给别人留点有用的东西,也算没白来。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她自己跑去县红十字会补了正式登记,谁也没告诉。
住院以后,她头一件事就是把主治医生拉到一边,小声问,医生,我得了这个病,眼角膜还能不能用。
医生说角膜没有血管,不受白血病影响,只要她愿意,以后可以帮到别人。
她听完松了一口气,笑了。
她说那就行,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走之前那几天,清醒一会儿又迷糊一会儿。
醒的时候就问我,爸,怒江那个事学校批了没有。
我说你都这样了还想什么怒江。
她说不怕,等好了还能去。
后来有一天她不问怒江了。
那天她精神特别好,烧也退了,能坐起来喝半碗粥。
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爸,我签了那个捐献,就一双眼睛能救人。
我不在了,还有眼睛在帮别人看世界。
你到时候别难过,我没全走。
老人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声音碎成了几段。
他说,她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眼泪。
她比我这个当爹的强。
后来医院跟我说,她的眼角膜成功匹配了受者。
我听了以后,心里好受了一点。
老人擦了擦眼睛,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凑到镜头前。
照片上的女孩圆脸,扎马尾,戴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校服外套,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孩子们扯着她的衣角,她在笑。
眼睛是弯的。
老人说,这是她去年运动会拍的。
她就这一张笑得最开。
你们看看。
她的眼睛是弯的。
温景然看着那张照片。
他终于知道她的样子了。
圆脸,马尾,眼镜,笑起来眼睛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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