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
然后她把剩下那块完整的桃酥重新包好,放进围裙口袋深处,留给阿爷。”
他停了停。
“老方。
她在交税。
不是在交土地税——她没有地。
她在交另一种税。
她用自己挖的野菜、省下的桃酥、给孙子抿嘴角渣子的那根手指在交税。
她把该给这个国家的一切都给了,不是因为她富裕,是因为她相信国家有一天会把这些东西还给她。
现在我要还。
不是减,是免。
战后财政缺口的填补方案,你明天交给我。
今天,先把土地税取消。”
方远志没有立刻回答。
话筒里传来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不是在做笔记,是他在那头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过才放出来的。
“是。
放粮削税,取消土地税。
即日生效。”
雷诺伊尔挂了电话。
他从桌角拿起一份空白文件,在封面上写了一个字:粮。
笔迹很重,纸面凹陷下去。
圣辉城,老城区柳荫街菜市场,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老孙照常推着豆腐车从巷子里出来。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过,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声响。
车轮碾过第三块松动的石板时颠了一下,他本能地用膝盖顶住车把——做了十七年的动作,身体比脑子快。
今天巷口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临时钉在梧桐树上的木牌,白底红字,盖着政务院的公章。
木牌旁边围了零星几个人,有人举着煤油灯,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凑。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不正常。
老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种安静他认得——战场上接到新命令之前,战壕里也是这种安静。
老孙把豆腐车停在木牌旁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擦了两遍,第一遍没擦干净,第二遍才把手上的豆浆擦掉。
他凑近去看。
他识字不多,“免费配给”几个字他认得。
“免费”两个字他在战场上见过——阵地上放饭,炊事兵在木牌上写“今日加餐,免费”。
后来不打仗了,这两个字就再也没见过。
他把通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面粉。
食用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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