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9年11月7日。
明日方舟基地。
人间失格客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
十一月的光线带着一层尚未褪尽的夜霜,落在窗台上像极薄的盐粒。
左肺在吸气时轻微地扯了一下——不是疼,是伤口愈合到最后阶段特有的紧绷感。
他没有立刻起身。
高架桥一战之后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醒来后先躺几分钟,让身体从静止状态缓慢过渡。
右肩的骨骼在承重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左肺被切除了部分组织,进气量永远比右侧浅;从颈椎到尾椎,每一节脊椎在苏醒后的几小时内都会不同程度地僵硬——那是神骸能量在夜间修复组织留下的代谢残留。
天花板上的裂缝他认识每一条。
左边那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形状像北境矿区的地图。
右边那块水渍像一只蹲着的猫——笑口常开说的。
她说像猫,他说像狗,两个人争论了很久。
后来她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抬头看一眼那只“猫”,说“猫还在,明天会是晴天”。
“醒了。”
科尔曼的声音。
不在脑子里——在床边。
旧帝国开国皇帝正以灵体的形态坐在床边的木质扶手椅上,脊背挺直,双手按膝,白金色的左眼在窗帘漏进来的微光中泛着介于金属与玉石之间的质地。
这把椅子椅面偏硬,靠背弧度不适合久坐。
科尔曼坐了三个月,每天早上都在。
笑口常开曾搬来一把软垫椅放在床边,科尔曼说“本帝不需要软垫”,但第二天软垫椅被挪到了床的另一侧——他没坐,也没让人搬走。
第三天多了一个靠枕,第四天多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他始终没有坐,但每天都会把靠枕拍松,把毛毯重新叠一遍。
“你睡了十一个小时。
本帝数着的。”
“你不需要睡觉。”
“不需要睡觉不代表不会数时间。
你昨天下午在院子里站了太久,血氧掉到危险值以下。
二十三任做了代谢分析——你需要休息。”
人间失格客撑着床垫坐起来。
右肩发出一声骨骼摩擦声,他停了一秒,等酸胀感从肩胛骨蔓延到肘关节再慢慢退潮,然后把腿挪出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十一月的暗区,地暖还没开。
科尔曼的目光落在他站直之后的肩膀线上——右肩比左肩高了一点,那是高架桥上被骨刃劈开肩胛骨之后肌肉代偿造成的高低肩。
他每次看完什么也不说,但第二天院子里石桌上就会出现新的康复器材——十五任用灵力从暗区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帝国军用物资,翻了好几个晚上,从尘封的铠甲堆里找到一套肩部牵引装置,铭文还是旧帝国军医刻的。
“今天几号。”
“11月7号。”
“你每天报日期。
每一天都报,从不间断。
你在等我问另一个问题——‘明天是几号’。”
科尔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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