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挪一寸,脸上、身上的伤口都扯得钻心,温热的血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在泥地上。
好不容易挪到老爷子身侧,她颤巍巍伸出手,探向老爷子的鼻尖。
指尖挨上去的那一瞬,她屏住了呼吸,细细去感受。
还有一丝极微弱、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指尖,轻得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断掉。
老周氏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分,却依旧揪得发疼,压低了声音轻轻唤:
“老头子?
老头子,你听得见吗?”
老爷子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转头看向绍宝儿,满是希冀地开口:
“宝儿……能不能让你爹醒来?”
绍宝儿抬眼,直直看向老周氏。
那双在昏暗月光下的眸子静得吓人,不带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
老周氏望着她,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往上爬。
满心慌乱褪去,老大夫妻俩先前遭遇的一幕幕猛地窜进她脑海,心口一紧,她连忙改口道:
“不、还是让你爹继续休息吧,咱们莫要打扰他了。”
话音刚落,一枚果子忽然被塞到她的手里。
稚嫩的童声在昏暗里响起来:
“娘,宝儿不想待在这里了,宝儿想出去。
你能帮帮宝儿吗?”
绍宝儿微微倾过身子,漆黑的眼定定落在老周氏身上,那模样,就像看着什么猎物。
紧接着,小小的身子往前又挪了几分,阴影罩落下来,将老周氏半张残破淌血的脸笼在里头。
老周氏指尖攥着那枚凉生生的野果,皮肉绷得发疼,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蹭到冰冷潮湿的泥地,摩擦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宝儿,闺女,我……我是你娘啊!”你可不能害娘。
老周氏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上裂开的伤口随着她绷紧的肌肉一阵阵抽痛,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泥地上。
往日里疼惜这孩子的那份心思,此刻早被翻涌上来的恐惧彻底掩盖。
小姑娘声音陡然拔高,清亮的童声在死寂昏暗的破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娘是不愿意吗?
可你以前不是说最最疼宝儿的吗?
娘是在骗宝儿。”
老周氏浑身一震,慌乱地往旁边瞟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旁气息微弱、一动不动躺着的老爷子身上。
心底猛地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
若是非要选一个人,凭什么不能是别人?
她喉结滚了滚,干涩沙哑的声音颤巍巍地往外挤,目光躲闪,不敢对上绍宝儿那双黑漆漆的眼:
“不、不是娘不愿意……娘这身子伤成这样,实在是动不得。
你爹他……你爹身子底子厚,兴许他能想出法子,能帮宝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口又酸又怕,一边暗自愧疚,一边又存着侥幸。
绍宝儿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瞥了一眼老爷子,又转回头看向老周氏,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老周氏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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