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一触到干柴,“轰”地一下便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顺着柴枝飞快蔓延,焦糊的烟气四下翻涌,呛得人喉咙发疼。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燎得老周氏脸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一阵阵灼痛,她下意识偏过脸,一只手紧紧搂抱着怀里的绍宝儿,脚步猛地往后缩了缩。
墙外,绍三柱、绍四柱手里还攥着没丢完的火把,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带着几分犹豫。
“大哥……真要烧吗?
万一这事被族长或是别的族人查到……怕是要吃重罚。”
绍大柱狠狠瞪向二人,脸色凶狠,眼底压着连日积攒的怨愤。
“想退缩就滚回去!
别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坑害咱们一家人的。”
“他们不死,咱们往后在这村里就永远抬不起头,立足不了!
你们忘了这些日子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三柱、四柱垂着头,陷入沉默,心底却暗自焦急。
本来他们就近盯梢,打的主意是困上几日。
屋里的人带着伤,又缺吃食饮水,耗下去迟早撑不住。
可这几日,他们竟瞧见有鸟雀叼着野果落在破屋附近,方才又隐约听见屋内传来说话的声响,紧跟着就看见那封死的木窗“咔哒”一声滑落开来。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他们都怕绍宝儿真从里面出来,回头找他们算账。
一想到这儿,心中那点迟疑便被恐慌压了下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屋里浓烟滚滚,老周氏冲到窗边,拼尽全力朝外呼救,嘶哑的喊声穿透嘈杂的噼啪火光:
“救命!
救救我们!
着火了!
来人啊!”
喊声飘到墙外,三兄弟浑身一僵,内心挣扎翻涌。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三柱喉结滚动,脚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却对上绍大柱冷厉的目光,脚步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四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闭了闭眼,把那点残存的心软压下去。
火势越烧越旺,火光升腾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刺目的赤红。
远处有村民瞧见这边冲天的火光,本提着水桶打算过来救火,看清是这间封了人的破屋,动作猛地一顿。
彼此对视一眼,都默契停下脚步,悄悄往后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各自回去。
就连离得近的几户人家,也只忙着往自家院墙泼上水,只求别引火烧身,半分要过来救人的意思都没有。
屋内,灼热的气浪一波波压过来,浓烟越来越浓,吸一口都呛得胸口发闷。
方才好不容易寻到的生路,转眼就要被这漫天火光堵死。
绍宝儿从老周氏怀里微微挣了挣,小身子扭了扭,抬眼看向那扇敞开的窗,黑沉沉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恼怒。
“火……”她小声喃喃。
老周氏心脏狂跳,来不及多想,低头冲着绍宝儿急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宝儿,快、快想想法子!
火要烧过来了!
咱们不能困在这里!”
绍宝儿抬着小脸看向她:“要走?”
“要走!
咱们得赶紧逃出去!”老周氏连忙点头,手臂都在发抖,余光不经意扫过老爷子那具遗体,火光下他半睁的眼睛仿佛还静静望着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快,咱们从窗子出去。”
她抱着绍宝儿,忍着浑身伤口传来的剧痛,快步挪回窗边。
墙外静悄悄的,浓烟往外飘,隔着滚滚烟火看不清外头人的模样。
老周氏咬了咬牙,先小心把绍宝儿递到窗沿,打算先将孩子送出去,自己紧跟着翻窗脱身。
可就在这时,墙外的绍大柱隐约听见窗内的动静,厉声喝了一句:
“里面有动静!
她们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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