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费力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艰难落到老周氏身上。
脖子上簪子戳出来的伤口随着这微弱的扭动一阵阵撕扯着疼,腥甜不断往喉咙里翻涌,嗬嗬的气音断断续续从喉管溢出来。
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神裹着茫然与疑惑,像是想问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醒转,他只隐约听见老妻和宝儿在说话,听得不全,辨不清内里的意思。
老周氏撞上他这道视线,心里一虚,慌忙把眼光别开,不敢与他对视。
“老头子,宝儿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也不应一声?”
她目光定定落在老爷子脖颈的伤口上,语气飘忽:
“你不吭声,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他答应什么了?
老爷子猛地瞪大双眼,像是瞬间察觉到了什么,震惊、怨毒一并涌上眼底,面部都微微扭曲,恨不能伸手掐死眼前这个毒妇。
可他浑身虚软无力,只能直直躺在泥地里,眼睁睁看着老周氏转头对着女儿,说他已经应下。
一股阴冷无形的力量缓缓缠上老爷子的四肢百骸,如同细密冰凉的丝线,一点点箍紧他的筋骨,攫取他残存的那点生机。
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地轻轻震颤,拼命想要挣扎,身子却像被钉死在冰冷的泥地上,分毫动弹不得。
他还想望向老周氏,眼皮却越来越沉,胸口的起伏由急促慢慢变浅,一点点微弱下去。
猛地,一大口腥甜冲上喉咙,鲜血顺着嘴角淌落在泥地上。
他身子剧烈一抖,随即僵住。
垂落在旁的手松垮地摊开,胸口那一丝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了。
老爷子双眼半睁,视线定格在方才老周氏所在的方向,再也不动。
老周氏浑身一软,瘫坐在泥地上,捂着脸低声呜咽,喃喃呢喃:
“老头子,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几乎就在他断气的那一瞬,窗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原本钉死封牢的木窗,不知何处的木榫骤然松脱,整块窗板直直滑落,磕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绍宝儿眼底亮起欢喜的光,半分目睹父亲身死该有的悲伤都没有,仿佛方才逝去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她扭头望向敞开的窗口,小小的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
一旁的老周氏僵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老爷子死不瞑目的脸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愧疚、心虚,后悔,还有刺骨的慌乱一齐翻涌上来,她慌忙偏过头,不敢再多看那具遗体。
她在心里不停宽慰自己,都怪族里那些人多管闲事,狠心把他们一家三口关在这间破屋自生自灭,不然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还有那几个不孝子,明知爹娘被关在这里,竟不闻不问,不肯过来搭救。
她没有错。
错的都是那些薄情寡义的绍家人。
可就算一遍遍这样说服自己,心底深处,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不停提醒她。
这个闺女,的确邪门。
若是继续留在她身边,下一个遭殃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可现实却摆在眼前,她浑身遍布伤口,先前连挪动都艰难,根本无处可逃。
丈夫已经没了,儿子们早已和她离心,宗族容不下她,村里人人都忌惮、排挤他们。
眼下,好像也只能倚靠这闺女身上神异的本事,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抬眼,看见绍宝儿正拖着角落里堆着的一堆木柴,一颠一颠挪到窗边垫好,看样子打算踩着木柴顺着窗口爬出去。
老周氏连忙出声,声音沙哑干涩:
“宝儿,等等,带上娘一起出去。
外头人心险恶,你年纪还小,没有娘护着,容易吃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