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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反咬的算盘

毛人凤把郑耀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摊着一份中统总部刚送来的公函。

廖副主任签发的,事由写的是“关于军统编制组离职人员周德全私留文件副本情况的说明”。

函件正文写了两层意思:第一层,中统重庆站马科员盯冯志远、宋孝仁、王秀兰三个人,是“奉高占龙前站长布置的任务,核查编制组去年四到六月人员往来情况”,属于中统内部正常工作;第二层,周德全私留两份编制组文件副本藏在档案室这件事,说明军统编制组档案管理存在“重大疏漏”,中统作为兄弟单位“有责任协助排查”。

毛人凤把函件推到郑耀先面前:“廖副主任这封函写得漂亮——先把自己人盯梢的事说成‘正常工作’,再把周德全私留副本的事扣在编制组档案管理头上。

他这封函要是报上去,副局长看到的是‘军统编制组档案管理有疏漏,中统在帮忙排查’。

你打算怎么接?”

郑耀先把函件看了两遍,心里把廖副主任的算盘拆明白了。

中统这封函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把马科员盯梢的事洗白。

怎么洗白?

把盯梢说成“排查编制组档案疏漏”,这样马科员盯冯志远、宋孝仁、王秀兰就变成了“帮军统查漏”,中统从挖底的一方变成了帮忙的一方。

但廖副主任漏算了一件事——马科员盯王秀兰的时候问的是“周德全去年在编制组是不是管调阅手续的”和“周德全有没有往家里拿过编制组文件”,这两个问题指向的是周德全手里的材料,跟“排查档案管理疏漏”八竿子打不着。

“局长,廖副主任这封函里有一个漏洞——马科员盯王秀兰的时候问的是‘周德全有没有往家里拿过编制组文件’,这句话问的是周德全私人的东西,跟编制组档案室管理疏漏没关系。

如果中统真是‘协助排查档案疏漏’,应该去编制组档案室看账本、翻登记,而不是去纱厂门口堵周德全老婆问私货。

我建议局长回函的时候把马科员问王秀兰的原话附上去——‘你家周德全有没有往家里拿过编制组文件’,这句话跟‘排查档案疏漏’对不上。”

毛人凤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行,回函里把马科员问王秀兰的原话附上去。

另外你把周德全私留副本藏在档案室的事写一份整改报告,一并附在回函后面——编制组档案室换锁、增设出入登记本、经手人签字留档,这三条整改措施写上。

中统说我们档案管理有疏漏,我们把整改措施摆出来,疏漏认了、整改做了,他们再拿这个说事就站不住脚了。”

郑耀先当天下午把整改报告写出来,附上马科员盯王秀兰的书面材料和王秀兰的证词,一并送到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看完之后签了字,让秘书发出去,抄送副局长办公室和中统总部。

回函正文最后加了一句:“编制组档案管理疏漏已整改,中统重庆站马科员盯梢军统离职人员家属追问私留文件一事,请中统总部核实是否属于‘协助排查’范畴。

如属协助排查,请中统总部出具正式协查函,编制组按协查程序配合;如不属协助排查,请中统总部说明马科员盯梢行为的依据。”

回函发出去的第二天上午,廖副主任的电话又打到了毛人凤办公室。

这次语气比上次软了不少:“毛局长,马科员盯王秀兰的事我查了一下,他问的那句话确实不太妥当。

我已经让重庆站新站长把他调离外勤岗位了,以后不让他跑外勤。

另外中统总部这边重新出一份协查函,按正式程序走,你看行不行?”

毛人凤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廖副主任,马科员调离外勤岗位就行,协查函不用出了。

编制组档案管理疏漏已经整改了,中统那边不用再‘协助排查’。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一句——高占龙去年六月布置的活,今年九月他手下的人还在跑。

高占龙关在二厅,他布置的活是谁在接着跑?

廖副主任那边查一下,查清楚了报二厅备案。”

廖副主任应了一声“好好好”把电话挂了。

毛人凤放下话筒对郑耀先说了一句:“廖副主任服软了。

马科员调离外勤,协查函不用出,高占龙布置的活中统总部自己去查。

这件事办到这一步就算结了——中统那边再有人来盯编制组的人,就是廖副主任自己管不住手下,跟我们没关系。”

郑耀先应了一声,从毛人凤办公室出来之后给韩冰打了个电话:“韩冰同志,中统廖副主任刚才给毛局长回了电话,马科员调离外勤岗位,协查函不用出了。

编制组档案室整改报告已经报上去了,换锁、出入登记本、经手人签字留档三条整改措施全部落实。

你那边报告里关于中统盯梢的这部分,可以写‘经毛局长与中统总部交涉,中统重庆站已对相关人员作出处理’。”

韩冰在电话那头记了一笔:“行,郑组长,中统盯梢的事我按这个口径写。

另外编制组旧档复核报告我明天送副局长办公室备案,送完了之后编制组这边跟沈之岳、赵振邦、中统盯梢有关的事全部结了。

我手里那本灰壳笔记本翻完这些线索之后还剩程真儿和陆汉卿两条线——这两条线我接着往下翻。”

郑耀先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沈之岳倒了、赵振邦停了、高占龙关了、吴德贵进去了、周德全的口供和副本全在二厅手里、中统盯梢的事也压下去了。

编制组这一摊从去年四月到现在的烂账,一笔一笔清到了底。

韩冰报告送上去之后,编制组跟沈之岳案有关的部分就算彻底结了。

但韩冰最后那句话他听得清楚——程真儿和陆汉卿两条线她接着往下翻。

这两条线查到底,查的是他郑耀先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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