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第二天上午去了城北冯志远家,进门的时候冯志远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宫庶把来意说了,冯志远也没推辞,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就着膝盖写,写了半个钟头递过来。
宫庶拿过来看了一遍——七条问答写得工工整整,跟昨晚回忆的口径一致。
他让冯志远签了名按了手印,把材料折好揣进兜里。
出冯志远家的时候宫庶多留了个心眼,往巷子两头扫了一眼。
冯志远家住在城北老街后巷,巷子口有个卖杂货的铺子,铺子门口蹲着个戴草帽的人,手里拿根烟半天没点着。
宫庶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把头低了一下,草帽檐压得更低了。
宫庶没停脚,出了巷子拐上大街,又绕了个弯从另一头折回来,远远地看了一眼——戴草帽的还蹲在杂货铺门口,但手里多了份报纸,正翻着看。
宫庶回来把材料往郑耀先桌上一放,附了一句:“六哥,冯志远家巷子口杂货铺门口蹲着个戴草帽的,我进出两趟他都在,第二趟回去看他还多拿了份报纸——看报纸的人蹲在杂货铺门口不买烟不买酒,眼睛老往冯志远家方向瞟。
我让小刘在巷子斜对面租了间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盯着,有动静就报。”
郑耀先拿过冯志远的材料看了一遍,七条问答写得清楚,签名手印齐全。
他把材料收进档案袋里,坐下来琢磨宫庶说的那个戴草帽的。
韩冰昨天把冯志远叫去问完话送回去了,今天上午宫庶去让冯志远写材料,同一天巷子口就多了个蹲点的人。
这个人是谁派的?
可能性有三种:第一种,韩冰派的。
她昨天问完话放了人,但没放下这条线,派人盯冯志远家看他跟什么人来往。
第二种,二厅派的。
赵振邦、沈之岳案还在审,二厅那边如果发现冯志远去年四月在编制组跑过腿,可能派人盯一下看有没有漏网的。
第三种,跟沈之岳案无关的人——比如中统那边高占龙被关之前安排的人,或者沈之岳在外面的残余关系。
“宫庶,你让小刘先别惊动那个戴草帽的,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换班、换班的人往哪个方向走。
另外你跑一趟二厅找周副处长,问一句——冯志远这个人二厅有没有派人盯过。
如果二厅没派,那就是韩冰或者别人派的。”
宫庶去了半个钟头回来:“六哥,周副处长说二厅没派人盯冯志远。
二厅这两天集中审赵振邦和沈之岳,人手不够,没往外派人盯小角色。
周副处长还问了一句——郑组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需要二厅配合?”
“你跟周副处长说先不用,我自己先摸一下。”宫庶走了之后郑耀先把赵简之叫过来,“简之,你去一趟分析室找韩冰,就问一句——冯志远家巷子口那个戴草帽的是不是她派的。
不用绕弯子,直接问。
她要是说是她派的,你就说‘六哥那边也派了人盯着,两边别撞上,怎么协调你说一声’。
她要是说不是她派的,你马上回来告诉我。”
赵简之去了二十分钟回来,脸色不太对:“六哥,韩冰说不是她派的。
她昨天问完话就让姓罗的把冯志远送回去了,之后没再派人盯。
她还问了一句‘戴草帽的长什么样’,我把宫庶说的样貌跟她描述了一遍,她记在笔记本上了,说‘这条我这边也查一下’。”
郑耀先把这条排除了韩冰。
韩冰不是撒谎的人——她要是派了人盯冯志远,不会藏着不认,她正大光明查案的人没必要遮这个。
二厅也没派。
那戴草帽的是谁?
沈之岳关在看守所里,他外面的人手——赵振邦停职在家,段其昌在二厅手里,吴德贵也进去了。
这三个人都动不了。
剩下能动的只有一种可能——中统那边高占龙的人。
高占龙被二厅关着,但他中统重庆站站长干了两年多,手底下不可能没有一两个能跑腿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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