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没去成都。
她让姓罗的科员留在重庆,自己去了一趟教会医院在城里的总院。
总院在渝中区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基督教卫理公会重庆总医院”的牌子,韩冰进去之后找的是医院档案室管登记的何修女。
何修女五十来岁,戴着圆框眼镜,把韩冰让进档案室之后问了一句:“韩同志要查哪一年的档案?”
“去年四月到五月的护士排班表和住院部经手人员名单。”
何修女从铁柜里抽了两本厚册子出来。
韩冰先翻护士排班表,翻到去年四月十四号到十七号那几天——程真儿那几天排的是白班,每天经手住院手续的签名都在。
她又翻住院部经手人员名单,去年四月的名单上列了五个护士,程真儿排第三。
韩冰把这两页拍了照片,合上册子问何修女:“去年四月到五月,住院部有没有一个叫陆汉卿的人来办过事?
不是探视,是办手续——比如送药材、送器械、跟医院有业务往来。”
何修女想了一下:“陆汉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你等会儿,我翻一下去年上半年的外来人员登记本。”她翻了一刻钟,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登记册,“找着了。
去年四月十六号,有个叫陆汉卿的来医院送过一批药材——当归、白术、党参,三味药,说是‘军统本部医务所调拨的伤病调养用药’。
登记本上写的是‘送药人陆汉卿,接收人住院部程真儿’。”
韩冰把这一页拍了照片,又追问了一句:“去年四月十六号送药的这批药材,有没有对应的调拨单?”
何修女又翻了一阵:“有。
调拨单存根上写的是‘军统本部医务所调拨,用于住院伤病人员调养’。
但调拨单上的章盖得有点怪——盖的是‘军统本部医务所’的章,但经办人签名那一栏写的是‘陆汉卿’,不是医务所的人。”
韩冰把调拨单存根也拍了照片。
从医院出来之后她直接回了本部,下午三点把郑耀先叫到分析室。
郑耀先进门的时候韩冰桌上摊着三张照片——护士排班表、外来人员登记本、调拨单存根。
韩冰把照片推过去:“郑组长,去年四月十六号陆汉卿去教会医院送了一批药材,接收人是程真儿。
调拨单上盖的是‘军统本部医务所’的章,但经办人签名是陆汉卿本人。
军统本部医务所的章怎么会盖在陆汉卿的调拨单上?”
郑耀先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
去年四月十六号陆汉卿去教会医院送药材这件事他记得——那批药材是陆汉卿通过医务所的关系调拨的,医务所管章的文书跟陆汉卿熟,盖了个章方便走账。
但这件事他没经手,当时他还在住院,陆汉卿探病的时候顺带把药材送了。
医务所的章怎么盖上去的,他确实不清楚。
“韩冰同志,去年四月十六号我还在教会医院住院。
陆汉卿来探病的时候顺带送了一批药材,说是给住院部调养用的。
医务所的章是谁盖的、怎么盖的,我没经手,得问医务所管章的人。”
韩冰把照片收回去:“我问了。
今天上午从教会医院出来之后我绕到军统本部医务所,问了管章的文书。
文书说去年四月十六号陆汉卿拿着总务处的一张便条来找他,说‘沈长官批的药材调拨,你给盖个章’。
文书看了便条上有沈之岳的批字,就盖了。”
郑耀先心里一顿。
沈之岳批的便条——陆汉卿去年四月送药材去教会医院,拿的是沈之岳批的便条去医务所盖章。
这件事陆汉卿没跟他提过。
他当时住院,陆汉卿来探病顺带送药材,他以为就是朋友帮忙,没想到陆汉卿走的是沈之岳的批条。
“韩冰同志,陆汉卿拿沈之岳批的便条去医务所盖章这件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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