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还摆着“如蛟”号当初的船模,朱棣坐在窗边,膝上盖着薄毯——虽健康,但到底五十多岁了,旧伤遇秋总有些酸疼。
他见朱瞻均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露出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回来了?
南洋晒黑了。”
朱瞻均上前行礼,坐在朱棣对面。
朱棣推过一叠奏本:“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朕压下了十七封弹劾你的奏疏。
刘观虽斥退,但他那个学生、都察院御史周寅,送来一封《请罢海贸疏》,引经据典,倒有些真才实学。”朱棣冷哼一声,“背后是漕帮那帮人,让周寅递话,说江南船户因你家官办船厂抢了生意,今年已有三十多家破产。”
朱瞻均早料到这局面,从怀中取出一份连夜拟好的条陈:“皇爷爷,臣孙此次南下,在旧港设商埠局、开港保金,商旅归心。
在宁波也看到了海贸的势头。
臣孙以为,堵不如疏,与其让漕帮跟海商抢饭吃,不如把他们引入海贸盘子里——江南的漕船,很多船型稍加改造,就能近海运输。
臣孙拟了《江海联运章程》,以河运之量补海运之短,设江海转运仓于淮安、济宁两处,漕船可凭官引载货入海,获利与海船同。”
朱棣翻看条陈,目光渐亮,但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忽然问:“你可知朕为何急急召你回来?”
朱瞻均猜道:“宋尚书病体,工部动摇?”
朱棣点头:“宋礼确实病了,但并非大病。
是有人在他药里做了手脚,被太医查出掺了川乌。
他老人家心灰意冷,上表乞休。
于谦从兰州赶回,已暗中查实——下手的是工部营缮所一名姓钱的郎中,正是东宫旧党残部钱世禄的本家。”
钱世禄!
朱瞻均神色一凝:“臣孙记得,此人在西山一案中被捕下狱。
他的本家居然能在工部做郎中?”
“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比你我想的深。”朱棣将另一份密札递给他,“这是纪纲今日送来的:钱郎中五年前经泉州陈家引荐入京,攀上了宋礼门生卢士毅的旧友——卢士毅虽死,但他在刑部大牢里供出的名单,还藏着几枚暗子。
纪纲顺着‘泉’字印记,查出泉州海贸稽查分司的账册中,有一批‘铁料’从未到货,却入了福建布政使司的国库名目——那位布政使,是钱郎中的妻舅。”
朱瞻均慢慢握紧密札,指节泛白。
他原以为海贸新政只是经济之事,没想到牵动了整个旧官僚网络。
他们不直接反对皇帝,而是在暗处渗透工部、布政司,利用新旧制度交接的缝隙,走私、贪腐、甚至谋杀工部尚书。
这些人比佛郎机更危险。
“皇爷爷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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