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有人借他做幌子,暗中串联船帮、漕运和守旧盐商。”
朱棣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得这么深,可见已经历练出来了。
朕把这本密奏转给你,你南下路过南京时,仔细查一查——不急着打草惊蛇,先把网撒下去。”
“孙臣明白。”朱瞻均应道,随即话锋一转,“孙臣想请皇爷爷恩准,乘惊蛰号南下一趟。
一来亲自看看宁波海军学堂,二来满剌加那边总要有朝廷大员压阵,三来沿途铁路沿线,孙臣也想走走看看,查漏补缺。”
朱棣摆手:“准了。
朕给你一道密旨,江南文武官员许你便宜调度。
只是——海上风大浪急,凡事多问老船工,莫要仗着铁壳船便轻敌。”
“孙臣谨记。”朱瞻均磕头领命。
当日午后,惊蛰号蒸汽机车自京师前门车站缓缓启动。
这条铁轨已经通车两年,路轨两侧阡陌纵横,绿意正浓。
机车头部的大轮缓缓转动,活塞推动曲柄发出沉稳的哐当声,车厢内茶水糕饼皆备。
朱瞻均坐在第二节车厢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田埂上驻足观望的农夫。
有人指着机车交头接耳,有人弯下腰摸那灼亮的铁轨,眼中满是惊奇,也有几分畏惧。
朱瞻均知道,从铁路修通那天起,民间就一直有各种说法——有的说铁龙吃煤吐火,会吸走地气;有的说铁路惊扰龙脉,引发旱涝。
尽管于谦在沿途设了许多碑文告示,又在乡间请老人参观机车,解释原理,但根深蒂固的疑虑并非一朝一夕能消除。
“殿下。”一声轻唤将朱瞻均从沉思中唤醒。
他转头,便见锦衣卫千户李忠推门进来,行了一礼,“前面是临平镇,车速要慢一些。
镇外聚了不少百姓,挡住了道口。”
朱瞻均微微一怔:“挡住了道口?
地方官没疏通?”
李忠压低声音:“听说是一群蚕农和桑农,说机车的火星烧了他们的桑柴和蚕箔,闹着要铁路总局赔钱。
余杭知县钱文清也在场,被围在中间,一时脱不开身。”
朱瞻均眉头一挑,站起身来:“停车,我下去看看。”
李忠忙劝:“殿下千金之躯,不如让卑职先行弹压——”
“不是弹压的事。”朱瞻均已经取过一件靛蓝直裰披在夏衫外,“百姓受了损失,心里有气,官府若一味镇压,只会火上浇油。
你跟我一起,带两个老成匠师,别带刀。”他看了一眼窗外烈日下的人群,“叫随车的厨子把备用的绿豆汤抬下来,天热,别让人中暑。”
机车缓缓停在临平镇道口。
朱瞻均下车时,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铁轨旁围着百余名百姓,男男女女,有抱着桑枝的,有提着蚕箔的,还有人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一个穿着青袍、满头大汗的官员正被人群围着,连连作揖,正是余杭知县钱文清。
“老父母!”一个花白胡须的老汉声音嘶哑,“我们养了三十年的蚕,靠的就是那片桑林!
你的火车一过,火星飞出来,把桑柴烧了大半,蚕还没上箔就死了——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是啊!
赔钱!
赔钱!”
人群涌动起来。
李忠下意识想挡在朱瞻均身前,被朱瞻均轻轻按住。
他走上前,在人群外围高声说道:“各位乡亲,我是朝廷派来查看铁路的。
你们有什么难处,一个一个说,可行?”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他的衣袍非寻常百姓,又见身后有锦衣卫,顿时有些迟疑。
那老汉壮着胆子问:“你……你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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