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在依旧摇晃但已不那么狂暴的船舱中,挪到舷窗边,用袖子抹去玻璃上厚厚的盐渍和水汽,向外望去。
外面,天色依旧阴沉,大雨如注,海浪依旧汹涌如山。
但相比之前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此刻的风浪,已经显得“温和”了许多。
至少,能够看到海浪的轮廓,看到乌云翻滚的方向,看到“信风号”这艘饱经摧残的老船,正倔强地、一上一下地,在波峰浪谷间穿行,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还在前进!
船头劈开墨黑色的浪涛,溅起惨白的泡沫,如同一个伤痕累累但死不低头的战士。
“我们……活下来了……”
钱瀚辰终于松开了几乎要嵌进铁链里的手指,瘫坐在湿漉漉的、积着海水的床铺上,浑身虚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郭永华也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依旧狂暴、但已能看到生机的海天之间。
阿林说得对,赤道附近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危险的一关,他们闯过来了!
这艘其貌不扬的“信风号”,这个看起来像海盗多过像船长的阿林,还有那些沉默寡言的水手,用他们的经验、勇气和这艘老船的钢铁之躯,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更久。
外面的风浪进一步减弱,虽然大雨依旧,但狂风已经变成了强风,海浪虽然依旧很高,但已不再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船体的摇晃变得有节奏,虽然依旧让人头晕,但至少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舱门外的锁被打开,阿林推门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水手服紧贴在身上,脸上、手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疲惫不堪,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亢奋?
“他娘的!
过瘾!”
阿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雨水,咧嘴笑了,尽管笑容因为脸上的伤口而有些扭曲,
“多少年没碰上这么带劲的‘开花云’了!
差点把老子这身骨头颠散架!”
郭永华和钱瀚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位老海狼,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劫难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过瘾”?
阿林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和舱室里一片狼藉的景象,笑声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中依旧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野性的光芒:“两位受惊了。
没事了,最猛的浪头过去了。
咱们的‘信风号’,命硬着呢!”
“阿林大哥,你们……没事吧?
船怎么样?”郭永华定了定神,连忙问道。
他注意到阿林走路时,左腿似乎有点瘸。
“我没事,皮外伤。
兄弟们有几个磕碰,不碍事。
船嘛……”
阿林走到舷窗边,看了看外面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咂了咂嘴,
“主桅杆裂了,暂时不能用帆了。
左舷有好几处渗水,兄弟们正在抢修。
主机……有点小毛病,老伙计累着了,得喘口气。
不过放心,死不了!
老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年,比这更邪乎的风浪都见过,这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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