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郭永华和钱瀚辰都能想象,刚才在驾驶室里,在甲板上,阿林和他的水手们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搏斗。
是他们,用经验和勇气,保住了这条船,也保住了船上所有人的命。
“多谢!
阿林大哥,还有船上的兄弟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郭永华郑重地抱拳行礼。
钱瀚辰也挣扎着站起来,深深鞠躬。
“哎,别整这些虚的!”阿林摆摆手,浑不在意,
“收了钱,就得办事。
更何况,塔塔先生交代的事,就是我阿林的事。
你们人没事就好。”
他看了看舱室里没过脚踝的积水,皱了皱眉,
“这地方不能待了,漏水。
我带你们去轮机舱旁边的小储物室,那里干燥点,也安全。
跟我来,小心脚下,甲板上滑。”
郭永华和钱瀚辰没有犹豫,立刻收拾了仅存的、未被海水泡坏的紧要物品,跟着一瘸一拐但步伐依旧稳健的阿林,走出了这个如同水牢般的舱室。
外面的景象,触目惊心。
狭窄的走廊里也积了水,各种杂物漂浮着。
通往甲板的舱门紧闭,但依旧能听到外面狂风暴雨的呼啸。
他们跟着阿林,在颠簸摇晃的船体内艰难前行,经过轮机舱时,听到里面传来主机沉闷而吃力的轰鸣,以及水手们大声吆喝、抢修设备的嘈杂声。
浓重的机油味和烧灼的金属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阿林说的“小储物室”,其实是轮机舱旁边一个堆放备用零件和工具的小隔间,空间比之前的客舱更小,但位置在船体中央,结构相对坚固,而且地势稍高,没有进水。
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但阿林手脚麻利地清出一块地方,铺上两张干燥的草席。
“先将就一下。
等天气好了,把你们的舱室收拾出来再回去。”阿林说道,“我去看看主机,那老伙计可别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阿林离开后,小储物室里只剩下郭永华和钱瀚辰两人。
他们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坐下,身下是粗糙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与之前客舱的“豪华”相比,这里堪称恶劣。
但经历了刚才那场生死风暴,能有一个干燥、相对安全的地方容身,已是莫大的幸运。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坐着,倾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雨声、风声,以及轮机舱里主机那顽强而持续的轰鸣。
这轰鸣声,此刻听在耳中,竟是如此悦耳,如此令人安心。
“永华兄,”良久,钱瀚辰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平静了许多,“刚才……我以为,我们真的要完了。”
郭永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储物室那扇小小的、蒙着油污的圆形玻璃窗,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雨后的天空。
“是啊,差一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钱瀚辰,眼神深邃,
“但我们还活着。
瀚辰,你发现没有?
这一路走来,我们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马赛港,那不勒斯,安第斯山,还有刚才的风暴……每一次,都以为要完了,但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钱瀚辰看着郭永华,看着他眼中那历经磨难却愈发坚定的光芒,心中的余悸和后怕,渐渐被一种同样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是啊,多少次了?
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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