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回到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还没有将所学奉献,还没有看到那些牺牲的兄弟期盼的“硬气的老家”……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坚持住!
瀚辰!
抓住!”
郭永华的吼声再次传来,尽管他自己也同样在风暴中颠簸挣扎,脸色因为用力而涨红,手臂上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意志。
他不能死在这里!
艾琳和安德鲁还在等着他!
周明轩、侯小七、何伯、塔塔、阿林……还有无数有名或无名的同志,付出了那么多,才将他们送到这里!
还有那两位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承受着什么的替身兄弟!
他们不能辜负!
绝不能!
“信风号”在狂风巨浪中苦苦挣扎,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海水不断从各个缝隙涌入,舱室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每一次巨浪拍击,都让船体剧烈震颤,倾斜角度大得惊人,有好几次,郭永华和钱瀚辰都觉得船真的要翻了,但每一次,这艘老旧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货轮,又都奇迹般地、顽强地从浪谷中挣扎出来,尽管更加狼狈,更加破败,但依旧漂浮在海面上!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的煎熬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郭永华和钱瀚辰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舱壁上,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对抗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颠簸、倾斜、撞击。
他们的手臂早已麻木,肌肉酸痛欲裂,冰冷的积水浸泡着他们的下半身,咸涩的海水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
耳朵里充满了风暴的怒吼、海浪的咆哮、船体的呻吟、以及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
就在钱瀚辰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突然,他感觉船体的颠簸幅度似乎……小了一些?
那震耳欲聋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砸击声,似乎也减弱了?
他艰难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舷窗外,依旧是一片昏黑,但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墨黑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翻滚的、但似乎没那么狰狞的云层轮廓。
风声虽然依旧凄厉,但似乎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挤压,而是有了方向。
船体的倾斜和摇晃,虽然依旧剧烈,但似乎有了某种……规律?
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失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疯狂抛掷。
风暴……过去了?
不,还没有。
但最狂暴、最可怕的阶段,似乎正在慢慢过去?
“我们……好像……挺过来了?”钱瀚辰用沙哑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郭永华也感觉到了变化。
他稍微松开一点抓住铁管的手,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手指,侧耳倾听。
风暴的怒吼声依旧,但其中夹杂了一种新的、有节奏的轰鸣——那是“信风号”的主机,在经历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后,竟然还在顽强地工作!
虽然听起来比之前沉闷、吃力,仿佛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喘息,但它确实还在响!
这意味着,动力系统还没有完全瘫痪!
阿林和他的水手们,还在驾驶室里坚持!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阿林等人无比敬佩的热流,涌上郭永华的心头。
这艘破船,这些粗犷的水手,在如此恐怖的天威面前,竟然真的扛住了!
“是阿林……他们扛住了!”郭永华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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