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下——从云舒被推进去至今,他一直站着。
他听不清里面的具体声响,只能模糊察觉到器械的动静,偶尔夹杂人声。
他望着那扇门,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间,里面的声音变了。
器械声变得更密、更快,也显得更急。
有人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内容,却能听出语气不对。
温景然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又停住。
他不能进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门开了。
一名护士快步而出,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温景然两步上前拦住了她:“里面怎么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术中出了点小状况,医生正在处理。”
说完便绕开他离开。
温景然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话: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多小的状况?
他想追上去问,护士却已拐过弯不见身影。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手插在裤袋中,指节微微发白。
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跳却仍然很快。
走廊里很静。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想起为今天这场手术所投入的一切。
主刀医生是瑞士眼科学会的前任主席,麻醉师从德国专程请来,手术室是百级层流间。
供体角膜从贵州经冷链运至瑞士,一路冷链运输、海关清关、医疗专机送达。
他不在乎钱,只求万无一失。
可还是出了状况。
他想起术前谈话时医生列出的那些风险:感染、排斥、眼压升高、术中出血、移植失败……
他当时都听进去了,也一一签了字。
却从没想过,这些字会成真。
他将云舒送进手术室时,心里想的是她很快就能重见光明。
他从未想过,中间会出问题。
门又开了。
刚才的护士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药盒。
温景然再次拦下她:“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护士停下脚步:“有点渗血,医生在处理,目前暂时稳定。”
温景然追问:“渗血是什么意思?
严重吗?”
护士答道:“就是眼球表面有些出血,已经控制住了。
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能说明。”
说罢推门进了手术室。
温景然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再度关上。
他满脑子都是护士说的那两个字:渗血。
他不懂医,却也知道血从眼睛里渗出来绝非好事。
云舒的眼睛已经被挖过一次、毁过一次了。
他在瑞士耗费整整一年,寻访全球最好的医生,等到最匹配的角膜,只为让她的眼睛好起来。
如今手术到一半,里面却在渗血。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墙边,背靠上去,冰凉的墙面贴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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