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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用仅剩半月余生,护住满身伤痕的她(2/3)

我之前在电子厂打工,每个月四千多块工资,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

半年前我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让我回家休养,我没敢告诉家里人,只说自己在外地打工。

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吃最便宜的止疼片,两块钱一板的那种。

两百万足够我父亲吃药,我母亲看病,供我弟弟读完大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不要多,两百万就够了。”

温景然看着她瘦得凹陷的脸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坐在这里,穿着昂贵的衬衫,决定着另一个生命的终局,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在冷静地计算着自己残余价值,为家人争取一个最稳妥的未来。

他温景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商海沉浮,手段用尽,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到自己掌心的污浊。

他用钱买命,而她用命换钱,一场赤裸裸的、残酷至极的交易。

可她的眼神那样干净,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坦然,这反而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他的良心。

他想起自己曾为利益让对手倾家荡产时的冷酷,与此刻的煎熬相比,那些竟显得如此轻飘。

原来夺走一个本就拥有一切的人,和剥夺一个已然一无所有、却还在为所爱之人燃烧最后光热的人,其中的罪孽感,天差地别。

“我给你五百万,你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全包了,一直到他毕业工作。

你父母我请专人照顾,照顾一辈子。”温景然拿出手机,准备转账,手指抖得厉害,连续输错了三次密码。

林小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不用,我的命不值那么多钱,两百万就够了。”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信纸,继续说,“我给我母亲写了十八封信,每年寄一封,寄到她八十岁。

钱给多了,他们会怀疑的,我不想让他们起疑心。”

温景然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敢再看林小婉的眼睛。

她的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有掉眼泪,用力咬着下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下唇被咬出一道血印,她也没松口。

“我答应你。”温景然重重地点头。

“第二个条件。”林小婉抬起头,那双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温景然,“我走之后,你帮我把这十八封信,每年寄一封给我妈。

就说我在国外打工,嫁了人,日子安稳,就是回不来。

让他们以为我还活着,只是不能回家。”

“第三个条件。”她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更轻,却异常清晰,“对外宣布我因病去世,就说我在睡梦中走得很安详,不要提任何暴力、意外,更不要让他们知道我是替别人赴死。

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

温景然听着,只觉得胸口那股滞闷感几乎要炸开。

她安排得如此周密,连身后父母可能承受的悲伤种类都考虑到了,拒绝“横死”,只要一个平静的“病故”。

这份在生命尽头展现出的、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温柔,比任何嚎哭与控诉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活了二十八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过无数人心险恶,经历过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大风大浪,他自认心肠早已被磨硬了。

可此刻,在这个不足十平米、弥漫着药味和贫穷气息的出租屋里,面对这个安静安排自己“用处”的姑娘,他那些所谓的城府、手腕、决断,全都碎成了齑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狼狈和羞惭。

他是在救人,可这个过程,却要先碾碎另一朵已然枯萎的花。

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几乎让他抬不起头。

“我会做到的,每年都替你打电话、写信。

你父母就是我父母,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会照顾好他们。”温景然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小婉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深了一些,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谢你。”

她掀开枕头,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布包缝得很严实。

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起毛,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她留着长头发,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笑得特别灿烂。

她的父母站在两边,弟弟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这是我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到时候让我带着它走,行吗?”

“行,没人会动你的东西。”温景然答应道。

林小婉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缓缓闭上双眼。

“我不怕死,我就是怕我走了之后,没人管他们。”

说完,她轻轻睁开眼,看向温景然,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位姐姐受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要让她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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