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先带着温景然去见了陈强。
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温景然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上戴着手铐,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
三十八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后背微微佝偻。
但他的眼神很硬,没什么表情。
陈强坐下,拿起面前的电话,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儿子乐乐,能进全市最好的康复中心吗?
乐乐今年五岁,患有脑瘫,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坐稳都做不到。
能。
全市最好的康复中心,专人一对一照顾,照顾一辈子。
温景然握着话筒,认真地回答。
我母亲呢?
有人照顾吗?
有人照顾。
住家保姆,医药费、生活费,我全部承担。
陈强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
那就行,我答应配合你们。
老周在旁边轻声开口:我们还会给你家里留一笔钱……
钱不用多。
陈强打断了老周的话,声音粗哑,我儿子有地方治病,我母亲有人照顾,就够了。
我这条命本来就只剩七天了,烂在牢里也是烂,能换我儿子一条活路,换我母亲晚年安稳,值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眶瞬间红了。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在默默准备。
没有一个人提过死字,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一天马上就要到了。
温景然这三天没有合过眼。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去了林小婉的老家。
乡下的小平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林小婉的父亲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双腿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
她的母亲坐在门槛上缝衣服,眼睛看不清,针穿了好几次都穿不进去,急得直揉眼睛。
弟弟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快要握不住了,用硬纸板裹着,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温景然按照林小婉交代的话,说自己是她在城里的老板,她托自己带东西回来。
他把银行卡递给林小婉的母亲,又让人把洗衣机、新被褥、新书包搬进屋里。
老人紧紧拉着温景然的手,粗糙的手掌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裂口,不停地念叨:我们小婉懂事,让她在外面别太累,有空多给家里打电话。
她上次打电话还是上个月,说厂里忙,没时间回来。
温景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他看着墙上贴满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全是林小婉的,满满一墙。
最上面一张是小学一年级的三好学生,边角卷了,用透明胶贴了又贴。
他看着桌子上豁口的碗,碗底刻着林小婉的名字。
看着老人手上贴满的创可贴,手指缝里全是泥。
他在屋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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