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这辈子打的刀够一个整编连队用。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磨一把猎刀。
刀刃按在磨石上。
推出去。
收回来。
推出去。
收回来。
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焊在磨石上。
我小时候喜欢蹲在铁匠铺门口看他打铁。
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是白蓝色的。
铁块烧到那个颜色就可以锤了。
他左手钳住铁块。
右手抡锤。
锤起锤落。
铁块在他手下变了形状。
火星溅到地上。
烫出一个个极小的黑点。
他一天打三把刀。
打完了磨。
磨完了擦。
擦完了挂在铺子的墙上。
墙上挂了七排刀。
从大到小。
从小到大。
像七排牙齿。
我母亲是镇上小学的语文老师。
她教了一辈子书。
青崖镇一半的中年人都叫她关老师。
她个子不高。
说话声音很轻。
可教室里最调皮的孩子在她面前都不敢出声。
她教孩子们写作文。
她说写作文要写真情实感。
不要瞎编。
你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你听到什么就写什么。
你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
不要怕写错。
写错了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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