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斯。
全名安东尼多斯。
卡莫纳第一任财政部长。
精迷的商人。
山谷之主。
安东尼之主。
叛徒。
这些名号挂在身上,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外套,哪一件最合身,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今天几号,我记不太清了。
屋子里药味太重,把日子的边界熏模糊了。
我只知道躺在自己家族领地的一张梨木床上,天花板上有盏铜吊灯,罩子擦得很亮。
那是莉娜让人每天擦的。
她走在我前头了,走得很早,早到孩子们都不怎么记得她的样子。
我让仆人每天擦那盏灯,因为她活着的时候喜欢那点亮。
我是个俗人。
这话不是自谦,是实话。
我生在安东尼家,长在山谷里。
山谷是安东尼家族领地,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坝,种麦子,种葡萄,养羊。
家里有钱,被那些权人盯上,自然是头肥羊。
这话是我父亲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山谷最大的葡萄架很好,葡萄叶把光筛成碎金,落在他肩膀上。
他看着远处那片平坝,平坝上有我们家的麦田,麦子刚抽穗,绿得发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十四岁。
我不懂。
我只看见家里粮仓堆满的麦子,圈里挤满的羊,柜子里锁着的银器。
我觉得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
摆在明面上的,写在名下的,谁也拿不走。
后来我懂了。
我曾有两个挚友,一个如铃兰花般浪漫,另一个如向日葵般热烈。
铃兰叫阿蘅,是我在山谷里的邻居,从小一起在葡萄架下长大。
她喜欢在井边唱歌,声音不大,可每个音都干净得像刚化的雪水。
向日葵叫列夫,是码头认识的,北境来的,脾气爆,拳头硬,心里烧着一团火。
我落难的时候,他在码头跟人抢过一口饭给我。
可是我忘了,铃兰死于盛夏,向日葵也抵不过寒冬。
阿蘅死在我母亲死的那天晚上。
她来山谷找我,撞上了二叔的人。
那些人把她当成我们家的余孽,一刀砍在井台上。
井台边的青苔染了血,后来每次下雨,那片青苔的颜色都比别处深。
列夫死在临管政府大牢里。
他替我挡了一棍,伤在肺上,拖了半个月,最后一口血喷在牢房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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