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是两片活动挡板。
挡板被一根细铁链连着,铁链朝下,另一头接在机器上。
锅铲把铁链一拉,挡板翻开。
隧道里先是一阵极轻的嗡响,来自北头那台机器。
接着,一只大铁锅从幽黑的隧道深处滑出来,锅底贴着轨道,声音像手掌在细沙上抹过。
滑了大约三米,锅身一停——卡槽。
然后轨道下那台小阻块轻轻顶起,把锅托住。
锅稳稳停在打饭口。
锅盖半开,热气从缝里往外挤,白花花一片。
“都过来!
今儿阮大厨给咱们顿了硬菜!”锅铲把锅盖一掀。
轰。
蒸汽像头被关了一宿的野牲口,猛地窜起来,在晨光里散成金边。
锅里是红烧肉,褐红透亮,肉块大得吓人。
土豆和萝卜块翻在肉汁里,像一群在浓汤里打滚的胖孩子。
锅底还汪着厚厚一层油汤,香得人脚趾都打滑。
苟剩第一个把碗伸过去。
锅铲给他舀了满满一勺。
碗太浅,肉汁顺着碗沿淌下来,滴在土里。
苟剩把碗往后一缩,低头在碗沿上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眼睛却弯成两条缝。
他说:“阮大厨这手艺,真没话讲。
这鬼地方,能吃到这个,死了也是饱鬼。”
锅铲又打了几碗。
隧道另一头传来“哗啦”一声,第二口锅跟着滑了过来,里头是白菜豆腐汤,白花花的豆腐在汤里轻轻地晃,像几块从云里掉下来的软玉。
第三口锅随后滑到,盛的是糙米饭,压得实,米粒上还冒热气。
锅铲一勺一勺地分,汤一勺,肉一勺,饭一勺。
碗满了,人就往旁边让,蹲在弹箱上吃。
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牙关咬碎肉筋时极细极小的咯吱声。
有人用最后一点米饭擦了锅底那层油,吃得满脸油光,抬起头来,像刚跟人打过一架,又像被谁抱了一下。
“你们说阮大厨这名,到底怎么来的。”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地上,边吃边问。
他刚调来,脸白,肩窄,军服太大,像偷来的。
他叫小谷。
“怎么来的?”苟剩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油水从嘴角往外冒,“他自己说的。
他说他做人,做得最好。
敌人落他手里,剥皮、抽筋、断骨、碎肉,连眼睛珠子都能剜出来重新摆盘。
他那人做的菜,跟他杀人一个路数。
讲究。
干净。
一块肉下去,不带半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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