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重要。
可送饭的人没回来,饭也就凉透了。
那条隧道倒像一条从地底长出来的肠子,把整条防线从头到尾串在一起,人和人之间能分一口热汤。
这比什么都强。
“铁娘子呢。”小陆问,“山夕颜也来了?”
苟剩的斧子停了一下。
他斜眼往西边一瞟,下巴朝那几排新立起来的拒马扬了扬。
“你看那几根桩。
木头是新的,茬口还发白。
昨儿个我亲眼看见一辆吉普从西边开过来,车上下来个人,围着一片铁丝网转了三圈,拿根炭条在石头上画。
画完上车走了。
没多久,工兵就来了,照着她画的线挖坑、打桩、拉铁丝。
你说她来没来。”
“她没露面?”
“露了。
戴个旧钢盔,比咱们的还破。
脸上蒙着条灰布,就露一双眼睛。
那眼睛——”苟剩咽了下口水,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两把尺子。
看人一眼,能量到骨头缝里。
她在这儿待了不到两个钟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都别乱改。
改一根,全线重算。
’”
小陆没再问。
他低头把最后几根木桩插紧,又抓了把土在根部拍实。
风把他额前几根乱发吹到眼睛上,他抬手拨开,忽然看见战壕西头新添了一排极规整的削尖竹签,斜插在拒马后方的浅坑里,尖头朝北,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量过。
那坑看上去浅,可因为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和枯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夕颜来过了。
这满地的坑、桩、铁丝、拒马,都是她的手从图纸上长出来的。
人不在,影子还在,像一匹灰狼从阵地上过了一遍,把地皮都舔出了牙印。
“太阳出来了。”小陆说。
苟剩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擦斧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等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
小陆愣了一下。
他说:“但昨天的太阳,也是太阳。”
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
天越升越高,光从东边泼过来,把满目疮痍的战场照得发白。
远处有只鸟从冷却塔后面掠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弯,朝北边去了,像在找什么人。
“吃饭!”战壕底下有人喊。
战壕东壁那条隧道口,一个小个子炊事兵正蹲在那儿。
他叫锅铲,本名早没人喊了,因为做饭、送饭、刷锅全是他,才得了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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