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在长,他在磨。
磨到最后,他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反手握刀,用刀背去砸,去敲。
落刀战团的刀法里有这一路,叫“碎骨”。
不是杀人,是拆人。
用刀背顺着关节缝一根一根敲进去,把连接组织震松,再把骨头卸下来。
贝克曼斯从没用过这一路。
团长教他的时候说:这是最后的刀。
不是你快死的时候用,就是你不想杀人的时候用。
现在他用了。
腐心的腿被他卸下来三次。
三次都长回去了。
长得一次比一次快。
第一次用了十几分钟,第二次用了不到十分钟,第三次只用了五分钟。
五分钟。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灰白色的骨茬像豆芽一样从断口处挤出来,弯曲、缠绕、变粗、变硬,重新变成一条能支撑那具庞然大物的腿。
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腐心不是在和他打。
腐心是在拿他练。
拿他试刀。
拿他当磨刀石。
他贝克曼斯,用尽了毕生所学,到头来只是对方训练教材里的一页纸。
这个念头让他口腔里泛起一股极苦极酸的味道。
他把那股味道咽下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断掉的半截刀刃,用布条缠在左脚鞋底外侧,然后重新握紧了自己的卷刃刀。
“腐心,腐心。”他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像两块碎铁片在互相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它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脑子里只剩这个名字。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一个人——不,一个曾经是人——打到现在,总该有谁叫它一声。
这一声不是呼唤,是确认。
确认那个在黑暗中不断站起来的东西,真的曾经和他们一样,有肩膀,有脊梁,有把刀插进腰带之后走路时刀鞘轻磕腿侧的习惯。
他不是在和一只怪物打。
他是在和一只怪物化了的兵打。
它没有回答。
它没有耳朵了。
他的刀在第四个小时把它的巨首砍下来一次,第七个小时又砍下来一次。
现在它的脖子上只剩一个断口,断口边缘长出一圈新的组织,像刚要成型的花,又像被剥了皮的疮。
它已经听不见了。
它只是站在那,用身体告诉他:你杀不死我。
贝克曼斯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极淡极淡的白雾,很快就散了。
他把腰间的布条又紧了一下。
勒进肉里的布条几乎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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