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麻了。
他握紧了那把已经卷刃的刀,刀身沿着他的手掌往下滴着说不清颜色的液体。
他用左手去扶,指关节像冻僵的鸡爪一样佝偻着,捏了好几次才捏住刀柄。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在心里数数。
从一数到十。
这是落刀战团的规矩——上阵之前数到十,数完就该动刀了。
他数到十。
然后他冲了出去。
这是他第十一次冲锋。
腐心在他接近的瞬间从静止变为爆发。
一条腿横扫过来,脚上的甲胄碎片和腐化骨骼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极不祥的弧。
贝克曼斯没有躲。
他把刀往前送,刀尖刮过腐心那条腿,却没有吃住力。
刀被震飞了出去,整条左臂像被人从肩窝里硬拽了一把,麻得没了知觉。
他的身体往外一侧,右腿跪在地上。
刀飞出去,在碎石上弹了两下,躺在三米外。
他伸手去够。
手指在碎石堆里抓,指尖抠进缝隙里,指甲裂开也没有感觉到。
三米。
天还是黑的。
腐心抬起另一条腿,像一根巨大的石柱朝他踩下来。
他没有力气躲了。
他只能抬起左手,像要撑住头顶。
他抬头。
天上是探照灯。
灯正扫过来。
白光把他和腐心同时照亮了一瞬。
那一瞬,他看见腐心的脸——不,是看见腐心曾经的轮廓。
肩宽,腰窄,脊梁笔直。
然后一声枪响撕破了整个凌晨。
子弹从北侧废墟的高处射来,拖着一道极暗极细的曳光,准确钻进腐心那条正往下踩的腿的膝关节。
关节处爆开一团灰白色的碎屑,腐心的小腿从膝盖处错位,巨大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在贝克曼斯身侧不到一臂远的地面上。
冲击波把碎石和沙尘掀起来,泼了他一身。
他半张着嘴,耳鸣像一把极细的刀在颅骨里刮。
世界忽然变得极安静,只有那颗肉瘤在不远处“噗、噗”地跳着,像一颗不属于任何人的心脏。
第二枪。
这一枪击中了腐心撑地的另一条腿的踝关节。
腐心的身体刚刚撑起一半,又猛地往下沉。
它用两条断腿的残余部分在碎石堆里刨抓,胸腔肉瘤剧烈抽搐,荧光绿的尸液像被拧开的水阀一样往外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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