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海风里还夹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不是轮机舱燃油燃烧的味道,轮机舱的重油燃烧后的废气从烟囱排出时会被海风吹散,不会飘进舰桥。
这个焦糊味更轻更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烧了很久,烧到已经没有明火了,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在闷燃。
“左舷那颗铆钉,”轮机长开口,没有转头,“还是老样子。
低速巡航时呻吟一声,然后安静。
我刚才下去听了一下,铆钉孔的密封胶有点老化,但不影响安全。
下次进坞的时候补一点胶就行。”
“那就让它继续哭。”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轮机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防水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铆钉哭泣记录”。
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笔。
“还有一件,”轮机长把笔记本合上,“圣辉号后勤部今天送来了新的防雾贴膜。
舷窗用的。
他们说上次那种在零下会脆,这批是北境特供,能扛到零下五十度。”
“放着吧。”
轮机长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卷贴膜放在海图桌上。
他站在舷窗前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德尔文也没有说话。
灯塔光扫过舷窗,轮机长看着那道光扫过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今天下午第三驱逐舰支队的轮机长跟我说,他在申请转岗。
服役年限快到了,老婆在圣辉城等他回去。”
“批了吗。”
“还没有。
他说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德尔文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热。
他把搪瓷缸放下,手指在缸口磕掉瓷的那块缺口上轻轻蹭了一下。
“让他明天来找我。
在他走之前,把辅机舱的冷凝管密封圈全部换一遍。
那是他负责的最后一个任务——换完了再走。”
轮机长点了下头,转身走到舰桥门口。
门推开时夜风灌进来,焦糊味比刚才浓了些。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框,又停住,没有回头。
“昨天那颗铆钉哭得比平时响。
可能是浪比较大。
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德尔文重新靠回椅背。
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砖茶的苦味在舌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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