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没锁的门。
门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春联,只剩半截,上面写着“平安”两个字。
傍晚。
封锁墙内侧的临时邮局里,一个穿着褪色绿制服的中年邮递员蹲在分拣台旁边,把最后一袋信扎好口。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浅褐色,是之前在送信途中被丧尸抓伤的。
膝盖上缠着绷带,是昨天骑自行车穿过南城区废墟时被碎石绊倒摔的。
他把信袋递给军车驾驶员,驾驶员接过,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扣好。
“今天这些都能送出去吗?”邮递员问。
“能送的都送。
北境那边的路昨天通了,东川的铁路还在修,南边得绕。”驾驶员停了停,“你腿怎么样了。”
“没事。
皮外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塑料袋包着的豆腐干,咬了一口。
豆腐干是他老婆昨晚用配给的豆腐自己做的,切得很薄很薄,用酱油腌了一夜,咸得发苦,但扛饿。
他嚼着豆腐干,把空了的信袋折好放回分拣台下,站起来,推起靠在帐篷边上的自行车。
车筐里装着满满的信,有从北境来的,从东川来的,从军港前线来的,还有柳荫街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用铅笔写在算术题背面的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雷诺伊尔主席收”。
他骑上车,车铃铛在巷子里叮铃铃响,从巷口一直响到巷尾。
夜。
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三样东西:方远志下午送来的物资库存周报表,德尔文从军港实验室带回的实验记录复印件,还有一封从柳荫街辗转送来的信。
信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写的,用铅笔,字迹歪歪扭扭。
“雷诺伊尔主席你好,我叫小苗,今年七岁,我住在柳荫街大榕树旁边。
我爸是送信的,他骑自行车骑得可快了。
他昨天回家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块糖,他说是封锁线外面一个穿灰衣服的爷爷给的。
糖很甜。
我留了半块给我妈,她还在医院里。
等她好了我们一起吃。
谢谢爷爷。”
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有炊烟正在升起。
不多,就那么几缕,从老城区那些还没熄灯的屋顶上缓缓飘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待签文件。
笔尖落在纸上,很稳。
窗外,柳荫街尽头那棵老榕树下,最后一盏路灯还亮着。
灯下有个人蹲在那里,膝盖上缠着绷带,正在把车筐里剩下的最后一封信塞进邮筒。
邮筒的铁皮被夜露打湿了,摸上去凉凉的。
他把信塞进去,关上投递口,骑上车走了。
车铃铛又响了一声,然后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灯灭了。
柳荫街背后那间平房里,灶台已经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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