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冰凉的,像摸一块在暗区废墟里放了一百多年的石头。
她把手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把他那只右手包在掌心里。
“还记得你第一次穿那件龙袍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们给你套上的。
套上去的时候袖口卡住了,因为你里面还穿着战术服,肩膀太宽。
几个内侍手忙脚乱扯了半天才扯上去。
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板着,但你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件衣服太沉了,上面的金线硌得肩膀疼。
后来你穿了一下午,回到寝宫第一件事就是把龙袍脱了,说——‘这件东西能压死人。
’它压了你四年。
现在你要把它压进石头里。
让它去压石头。
你,不用再压着了。”
她的嘴唇从他的额头移到他的眉心,从眉心移到他的鼻梁。
她在感受他的温度——比刚才更凉了。
“你欠他们的,快还完了。”她贴着他的手背说。
“还完了就不欠了。
不欠了就轻松了。
轻松了就能睡了。
睡了就不累了。
不累了——就能接着了。”
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
她的声音从他的指骨传进来,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脊椎,走到那块正在被碑抽走意识的地方。
那块地方本来是疼的,她的声音到了,疼就轻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一点就够了。
三
第二波剥离来得更猛烈。
碑不再是一层一层地抽——它开始成片地撕扯。
他的身体做出了剧烈的反应:脊椎猛地弓起,后背的肌肉全部痉挛,肩胛骨往后锁死,整个人像一个被反向折断的弓。
他的左手从碑面上滑下来,五指在碑面上划出五道血痕,血痕被碑面吸收,裂隙里的暗金色纹路更亮了。
大腿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膝盖反复撞击碑座,发出沉闷的声响。
胃也开始痉挛——自主神经系统彻底紊乱了,平滑肌不服从任何指令。
一股酸涩的液体从胃里反上来,涌到喉咙口,他咽下去了。
笑口常开没有看碑——碑有多亮她不在乎。
她看的是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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