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新历19年6月1日,清晨五时。
天还没有亮透。
政务院顶层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安东尼多斯坐在雷诺伊尔对面,面前摊着七份旧文件。
每一份的边角都磨毛了,封面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名字——安东尼多斯。
七份文件,七次货币改革。
前七次都成功了,每一次都踩在时代的节点上,每一次都把这个国家从崩溃的边缘拽回来一截。
但这一次,他不确定。
“第一次。”他把第一份文件翻开,手指点在签署日期上。
“黑金战争那年。
旧帝国留下的货币体系彻底崩了——贵金属被黑金财阀抽走,纸币变成废纸,北境三个省退回以物易物。
士兵的军饷发不出去,工厂的机器停了半年。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外汇,没有物资,没有时间。
我带着财政部剩下的七个人,把旧币全部废止,发行了‘战时兑换券’。
没有金银储备,用什么发?
用武器发。
联军缴获的黑金装备,折价充入国库作为发行准备。
一杆步枪折三百元,一挺机枪折两千元。
用敌人的武器给我们的货币背书。
那一年,北境三个兵工厂重新冒了烟。
战后,我们用回收的兑换券买了第一批北境矿山设备。
第一次,胜在激活了死掉的循环——让钱在士兵、工厂、矿山之间转了起来。”
“第二次。”他翻开第二份。
“推翻黑金、统一北方那年。
北方统一了,贸易路线打通了,但货币没有统一。
北境用兑换券,东川用旧共和钞,沿海用黑金票据。
一个商人从北境运矿石到沿海,要兑三次钱,每次都被盘剥一层。
我把兑换券升级成‘统一币’,用北境矿山的稀有金属做信用锚,把东部沿海的贸易港和北境的矿脉绑在一根链条上。
一年之内,北方六省完成了货币统一。
圣辉城到东川的铁路是那一年修的——枕木—让矿山的矿石能换沿海的盐,让沿海的盐能换平原的粮,让钱跟着货物一起流动。”
他翻开第三份。
“第三次。
统一南北那年。
仗打完了,国家统一了,但南部经济是另一个世界——黑金统治时期留下的殖民经济结构没有打破,原料被低价抽走,加工利润留在黑金的海外账户里。
统一币进了南方,买不到东西,因为南方没有自己的工厂。
我在南方建了三个工业特区,用统一币做专项贷款,扶持本地轻工业和农产品加工。
织布厂、榨油厂、罐头厂——这些不起眼的小工厂,把南方的棉花和水果留在了本地加工,不再廉价出口换外汇。
那一年,统一币在南方的流通量超过了旧殖民票据。
第三次,胜在产业落地——让钱不再是掠夺的工具,而是建设的杠杆。”
“第四次。”他翻开第四份,手指停在页面上的一道折痕上。
“国际封锁那年。
黑金残余勾结外部势力对我们封锁了全部国际清算通道,出口腰斩、进口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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