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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摸底的由头

郑耀先没急着回答韩冰的问题。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把去年四到六月的事在脑子里按时间轴重新摆了一遍。

四月十四号他胃出血住院,十七号出院,十八号周德全发挂号函核对费用,二十号周德全经手第四号底簿签收章更换,同月下旬沈之岳把周德全调进编制组。

五月初高占龙开始通过沈之岳调编制组人员档案,五月中旬他帮宋孝安处理粮铺的事,六月高占龙从编制组调中统函件存根,六月九号沈之岳私压二厅情报处函件存根,六月十号段其昌确认收文登记本。

三拨人摸他身边的底,时间全部集中在四月到六月。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沈之岳兼编制组组长、高占龙跟他抢功劳、周德全刚调进来的重叠期。

三拨人摸的方向不一样——沈之岳摸的是编制组的调阅权限,高占龙摸的是他身边人的底,周德全摸的是编制组的日常手续。

但三拨人摸的都是编制组这一摊子事。

“韩冰同志,去年四到六月我在编制组刚接手副组长,沈之岳兼着组长但基本不管事,周德全刚调进来跑内勤。

那三个月编制组经手的调阅量翻了一倍,沈之岳批进来的调阅、高占龙通过沈之岳调的编制组人员档案、周德全日常办的手续,三件事全挤在那三个月。

你问我为什么三拨人同时往我身边凑——因为那三个月编制组是军统本部唯一一个能同时接触到二厅、中统、总务处三方材料的部门,沈之岳兼着组长把编制组当成了他的私人调阅通道,高占龙想从编制组摸军统的底,周德全是沈之岳安进来的跑腿。

我那时候是副组长,日常手续全从我手里过,他们摸编制组的底,绕不开我。”

韩冰把灰壳笔记本翻到去年四到六月那一页,对照着郑耀先说的日期一条一条看:“你说编制组那三个月是三方材料的交汇点——我核对了调阅登记,确实那三个月编制组经手的调阅量是前后月份的三倍。

沈之岳批进来的二厅材料、高占龙通过沈之岳调的中统函件存根、周德全日常办的总务处调阅,三样东西全挂在编制组账上。

但郑组长,有一件事你没解释——三拨人摸编制组的底,为什么周德全调进编制组的时间跟这三拨人摸底的起点是同一个月?”

“周德全是沈之岳批进来的,沈之岳那时候兼着组长,他调一个人进来不需要跟谁打招呼。

周德全四月下旬调进来,五月高占龙开始摸编制组人员的档案,六月沈之岳开始私压二厅材料。

周德全进来之后编制组的调阅量翻倍,沈之岳和高占龙的调阅全部通过周德全办手续。

这三件事的时间顺序是——沈之岳安人、周德全跑腿、高占龙取材料。

周德全的调进时间是沈之岳安排的,高占龙摸底的起点是周德全调进来之后才开始的。

你问我为什么三拨人同时凑过来,答案很简单——沈之岳先安了周德全这颗钉子,钉子在编制组扎稳了之后,高占龙那边的材料才敢往编制组账上走。”

韩冰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头在封面上敲了两下:“郑组长,你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周德全是沈之岳安进来的,高占龙的材料通过周德全办手续,三拨人摸底的时间起点全部挂在周德全调进编制组之后。

我把这条写进报告里——周德全调进编制组是沈之岳安插钉子的起点,高占龙摸底和沈之岳私压材料是钉子的后续动作。

这样一来,三拨人摸底的事全部算在沈之岳头上,跟你本人没关系。”

郑耀先点头:“你写。

但我得补一句——周德全调进来这件事我当时没拦住。

沈之岳兼着组长,他批人进来不需要经过副组长同意,我那时候刚接手副组长,说话没分量。

这件事我后来跟毛局长报过,毛局长当时说‘沈之岳兼着组长,他调个人进来你拦不住,盯着就行’。

我盯了,盯到六月周德全替沈之岳调材料的事露了头,我才开始查。”

韩冰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行,郑组长,五月报销单的事明天问完赵简之就算过了。

三拨人摸底的事我按你刚才说的写进报告——周德全是沈之岳安的钉子,高占龙和沈之岳的后续动作全部挂在周德全调进编制组之后。

你刚才说的‘我盯了’这句话,我会在报告里单列一句——编制组副组长郑耀先发现周德全替沈之岳调材料之后主动查证并报毛局长备案。

这句话写进去,将来有人拿周德全的事找你麻烦,报告里有据可查。”

韩冰走了之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把刚才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韩冰今天问的这个问题很刁——三拨人同时摸他身边的底,她要是往“郑耀先本人有问题”的方向写,整份报告的重心就会偏。

他刚才把三拨人摸底的原因全部引到沈之岳安插周德全这件事上,韩冰接受了这个说法,报告里就会按“沈之岳安钉子”的方向写。

但韩冰最后补的那句“将来有人拿周德全的事找你麻烦”,说明她心里还留着一层——她信周德全是沈之岳安的钉子,但她没完全排除郑耀先跟周德全之间有没有别的默契。

宫庶从门口探进头来:“六哥,赵简之那边说明天上午韩冰要问他去年五月十五号开会的事。

赵简之让我问一句——会议记录他翻出来了,上面有你的签字,韩冰要是对着会议记录问细节,赵简之照实说就行?”

“照实说。

五月十五号那个会就是布置六月工作,会议记录上写的什么赵简之照原样说。

韩冰问细节他照实答,别多说话别少说话。”

宫庶应了一声走了。

郑耀先把搪瓷杯里剩的凉茶一口喝了,拿起电话打给陆汉卿的交通站留了一句话:“韩冰查三拨人摸底的事已经引到沈之岳安钉子上了,暂时没往别处拐。

但她在报告里留了一句‘将来有人拿周德全的事找你麻烦’,说明她没完全放下。

你那边盯一下韩冰最近有没有派人去查周德全调进编制组之前的老档案——周德全从哪儿调来的、原来在哪个部门、谁介绍的,这些底要是被她翻出来,又是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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