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第二天上午把去年五月报销单的事重新翻出来,这次她没找郑耀先,直接去了宋孝安那里。
宋孝安在军统本部后门茶摊坐着,韩冰过去往他对面一坐,把报销单复印件往桌上一放:“宋副官,去年五月十号到十四号,郑耀先说你跟他去城北帮你亲戚处理粮铺被帮会敲诈的事。
你把当时的情况捋一遍——哪天去的、见了谁、谈了什么、怎么摆平的。”
宋孝安把茶碗放下,不急不慢地说:“五月十号下午我跟六哥去的城北,先到粮铺看了现场,帮会那边留了话让准备两百块大洋。
六哥没理他们,直接去找了城北码头一个姓谭的帮会头目,姓谭的是那个小帮会的靠山。
第一次谈没谈拢,姓谭的说‘底下兄弟要吃饭,两百块大洋不算多’。
隔了两天五月十二号又去了一趟,六哥这回带了赵简之,赵简之穿了军装去的,往姓谭的面前一坐,姓谭的当场就松了口,说‘底下人不懂事,这事算了’。
前后就这些。”
韩冰把宋孝安说的跟郑耀先行踪说明上的日期对了一遍——五月十号到十四号,对得上。
她又问了一句:“粮铺老板叫什么?
现在还在城北开铺子?”
“叫宋孝仁,我远房堂弟。
铺子还在城北老街上,招牌是‘宋记粮行’。”
韩冰当天下午去了城北,找到宋记粮行。
宋孝仁是个四十来岁的憨厚汉子,见军统的人来问去年五月的事,搓着手把经过说了一遍,跟宋孝安说的对得上——帮会来敲诈、六哥出面、赵简之穿军装去镇场子、最后没给钱把事平了。
韩冰让宋孝仁写了一份证明材料签了名按了手印,临走之前问了一句:“去年五月那件事之后,帮会那边有没有再来找过麻烦?”
宋孝仁摇头:“没有。
那个姓谭的头目后来还托人带话,说‘军统的人惹不起,以后绕道走’。”
韩冰把证明材料收好回了本部,当晚把郑耀先叫到分析室。
郑耀先进门的时候韩冰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宋孝安的证词、宋孝仁的证明材料、郑耀先自己写的行踪说明。
韩冰把三份材料并排摆好:“郑组长,五月十号到十四号你在城北帮宋孝安处理粮铺的事,宋孝安和宋孝仁的证词都对得上。
这五天算过了。
剩下的五月八号、九号、十五号、十六号、十七号——你行踪说明上写的是‘本部处理积压文件’和‘跟赵简之开会布置六月工作’。
赵简之我还没问,明天问完了如果对得上,五月这十天就算全过了。”
郑耀先点头:“赵简之那边你随时问。
五月十五号下午的会我让他把会议记录翻出来给你看。”
韩冰把材料收进档案袋里,话锋一转:“郑组长,五月这十天的事我快查完了。
但我在查宋孝仁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句——去年五月帮会敲诈的事摆平之后,粮铺有没有再出过别的事。
宋孝仁说去年六月有人来粮铺问过一件事,问的是‘宋孝安跟军统什么关系’。
来问的人没穿军装,但掏证件的时候宋孝仁瞟了一眼,上面印的是‘中统重庆站’。
郑组长,去年六月中统的人去城北粮铺查宋孝安跟军统的关系——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耀先心里转了一圈。
去年六月中统的人去查宋孝安,那时候正是高占龙跟沈之岳私下会面、从编制组调中统函件存根的时间段。
高占龙派人查宋孝安跟军统的关系,很可能是在摸编制组人员的底——宋孝安是郑耀先的智囊兄弟,查宋孝安就是查郑耀先身边的人。
“不知道。
宋孝安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宋孝安没提是因为他当时没当回事——粮铺老板跟军统有关系这件事在城北不是什么秘密,中统来人问了两句就走了,没再追究。
但我把时间线对了一下——去年六月高占龙从编制组调走中统函件存根,同一个月中统的人去城北查宋孝安。
两件事撞在同一个月,高占龙查宋孝安很可能是在查你。”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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