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嘴角没动弹。
她低下头,瞅着手里的菜刀刃子,戳在原地好半天没吭声。
地窖里的小孩憋不住了,扒着洞口沿探出半个脑壳,怯生生喊了句:“婶。”
张婶没应声,扭头走过去,蹲在地窖边上。
“出来吧。”她开口,嗓音平直,“是好人。”
就这仨字。
布帘子里头的动静卡了下,接着有个小娃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不是吓的,是硬憋太久憋不住了,嗓门越嚎越大。
大娃拉着小的往上拽,女人们挤在后头。
日头照进地窖口,头一个爬出来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眼眶通红,迎着亮光使劲眨了几下眼。
老马戳在矮墙外头,抬手搭在脑门上挡日头,伸着脖子往里瞅。
“张婶,”他试探着搭腔,“我这回真——”
“换件衣裳。”张婶头也不抬,把菜刀别回腰里的布带上,“瞧着心烦。”
马哥把话咽回肚里,摸了摸鼻梁骨,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套深灰皮。
“……成。”
林羽让装甲车停在外头,歪斜最厉害的那辆直接靠着墙根架着。
车壳上全是弹眼,有两处铁皮直接被炸飞了,车身瘪进去一大块,从头到尾被折腾的不成样子。
阿木从车顶蹦下来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
“这车还能开。”他冲林羽说,“变速箱有点卡齿,拐弯的时候手底下慢点。”
林羽嗯了一声,迈步走到墙角那辆破三轮跟前。
那是昨晚腾开挪在墙角的,车斗里盛着半筐烂地瓜,冻了一整宿,外皮干瘪发黑。
他蹲下身捡起一个攥在手里,在掌心里掂量了下。
“屯里还能搜出多少存粮?”他问张婶。
张婶走过来,瞅了眼地瓜干:“这是最后的了。
大前天就见底了,也就藏在缝里的这点没给他们搜走。”
“那昨晚呢。”林羽仰头看她,“娃娃们填的啥肚子。”
张婶抿着嘴,没接茬。
林羽站起身,回头冲装甲车打了个手势。
铁柱看懂了,几大步跨上车斗,扯出个军用口粮箱,砰的一声砸在泥地上。
“先撬开,分给娃娃吃。”
张婶瞅着箱子盯了眼,吐出一口闷气,扯着嗓门喊:“小翠!
过来拆箱子!”
从地窖里钻出来的年轻女人应了声,小跑着上前。
铁卡扣一掰开,里头全是压缩干粮和军用铁罐头,码的整整齐齐。
小翠愣愣看了两秒,蹲下抱出个圆罐头,手指头发抖,拉环滑了两次,手上发狠一扯,啪嗒开了。
里头是黄豆炖肉糜,那股油腥香味冲出来,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一群小崽子已经围上来了。
羊角辫小姑娘怯生生伸手,小翠掰了一块干粮塞她手里。
丫头抓着就往嘴里送,腮帮子撑的鼓鼓囊囊,含在舌头上舍不得嚼,直愣愣立在原地。
铁柱在边上扫了眼,低下头重重的咳了一声,把脸别到旁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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