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先传过来的。
五台柴油机轰隆隆直响,动静沉的很,把清早那点鸟叫声全盖没了。
声音顺着矮墙漫进院子,震的地面直抖。
张婶从破布帘子后头直起腰,手里死死攥着切肉的菜刀,刀背上昨晚沾的血锈还没蹭干净。
“孩子。”她头也没抬,嗓子压的死沉,“都往最里头缩,别吭声。”
地窖里的抽泣声一下憋了回去。
娃娃最怕大人这种调子,平邦邦的没一点起伏,比扯着嗓子吼还渗人。
七八个娃缩成一团,大点的下意识护着小的,小崽子直往大娃怀里钻。
张婶蹭到地窖口边上,蹲下身,后背挡着洞口。
她右手把菜刀横在胸前,刀刃冲外。
听外头的动静,五辆车全停在矮墙边上,没直接压进来。
接着车门咣当一响,杂乱的脚步声踩的碎石泥地乱响,来的人真不少。
“张婶——!”
冷不丁这一嗓子扯的太突然,张婶身子猛的一僵。
外头静了半秒,那嗓门又拔高了,透着一股子发虚的慌乱:“是我!
马建国!
原先武装连的!
我反了!
投过来了!”
张婶眯起眼站起身,拖着步子往矮墙那儿挪,手里的菜刀端死紧,半点没放下的意思。
绕过半截塌了的砖墙,她瞧见了人。
管委会的制服。
深灰色的料子,肩膀上的肩章硬给撕掉了,豁口上还抽着白线头。
菜刀刷的一下举过了头顶。
“你还有脸回来——”
“张婶!”
喊话的不是老马。
换了个年轻后生,声音听着清亮,人刚从第二辆装甲车斗上跳下来。
张婶扭过头,愣了下。
昨晚那个年轻人。
就是蹲在地窖口跟她搭话,说今天送大伙出去的那个小子。
她站在原地盯了他好几眼,手里的菜刀没立刻撂下,就这么端着,手腕微微打晃。
林羽冲她点了下头,半句废话没有,回身拍了拍装甲车的车门。
车尾门咔哒一声推开。
铁柱先跨出一条粗腿,整个人侧着身子从里头挤出来,后背上还驮着个大活人。
那人腿上裹着厚绷带,右小腿直接拧着歪向一边,脸白的一点血色没有,胳膊软趴趴搭在铁柱脖子上。
是峡谷里抬回来的管委会伤兵,喉咙里就吊着半口气。
张婶手里的菜刀耷拉了下去。
她瞅着被卸下来的人看了半天,又抬眼看铁柱。
铁柱把人轻轻的搁在墙根底下,拍了拍裤膝盖上的土,抬头撞上她的眼神,咧开大嘴想露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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